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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影反扑

北齐之争

江砚池的预言很快应验。静婉轩的死寂未能持续多久,五公主“江凤婉”的“病情”以一种更公开、更骇人的方式,再次爆发了。

这次,不再局限于深夜地下的秘仪,也不再是私下的荒唐言行,而是直接冲撞了宫中最敏感的领域——巫蛊厌胜。

事情起于皇后宫中一名小宫女的暴毙。那宫女前一日还好好的,夜间当值,翌日清晨便被人发现僵死在静婉轩不远处的荷花池边,死状诡异,双目圆睁,面露极度恐惧之色,口鼻中塞满湿泥,双手指甲缝里也全是池底淤泥,仿佛是自己拼命将头埋入泥中窒息而亡。而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以粗糙麻布缝制的、巴掌大小的人形布偶,布偶上用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东西,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经查,那生辰八字,赫然是二皇子江言的!

消息传出,后宫剧震。巫蛊厌胜,历朝历代皆是宫廷大忌,沾之即死。二皇子新丧,便有人以如此恶毒邪术诅咒其死后不安,更是对天家威严的极致挑衅。皇帝闻讯震怒,下令彻查。

皇后又惊又怒,严审静婉轩上下。那宫女并非静婉轩的人,但她暴毙处离静婉轩极近,手中又有写着二皇子八字的巫蛊人偶,静婉轩自然成了首要嫌疑之地。看守静婉轩的侍卫与嬷嬷也指证,前夜似乎听到有异常响动,但未敢擅离职守细查。

“江凤婉”被带至凤仪宫问话。面对帝后的雷霆之怒,她先是茫然摇头,辩称自己一直在轩内“静养”,毫不知情。但她的眼神闪烁,言语间时有矛盾,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与恐慌截然不同的、近乎兴奋的诡异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有关的好戏。

“儿臣冤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她哭喊道,眼泪说来就来,却无多少真情实感,“儿臣与二皇兄素无仇怨,为何要行此等恶毒之事?定是……定是有人嫉妒儿臣,或是想借此打击儿臣与……与七弟!”

她竟在此时,又将江墨牵扯了进来!暗示有人因嫉妒她与江墨“亲近”而构陷。此言一出,帝后的脸色更加难看。江墨站在下首,面沉如水,心知这是那“东西”的反击,阴毒而精准。既搅乱后宫,转移视线,又将祸水隐隐引向自己。

皇帝的目光在江墨与“江凤婉”之间扫过,沉声道:“此事朕自会查明。在查清之前,静婉轩所有人等,一律严加看管,不得出入!婉儿,你……”他看着“江凤婉”那张与爱女一般无二、却神情诡异的脸,终究是挥了挥手,“先带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寝殿半步!太医,再给她好好诊脉!”

“江凤婉”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江墨一眼,嘴角竟极快地、若有若无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眼神中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与挑衅。

江墨心中一凛。这绝非五姐会有的眼神。那“东西”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它的存在,展示它的“手段”,并试图将水搅浑,将江墨拖下水。

皇后心力交瘁,对江墨道:“墨儿,此事蹊跷,你近日也少在外走动,避嫌为好。”

“儿臣明白。”江墨垂首应下。他知道,自己暂时成了半个“嫌疑人”,行动将更受限制。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仅仅隔了一日,又一名太监在深夜惊叫着从静婉轩附近跑出,声称看到“五公主的鬼影”在荷花池边游荡,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往池里扔。侍卫赶去,只在池边湿泥中,又发现了一个相似的、写着模糊八字(已难以辨认)的布偶。

宫中流言顿时如同野火燎原。“五公主被恶鬼附身,在行厌胜之术!”“她害死了二皇子,还要害别人!”“那鬼厉害得很,白天是公主,晚上就出来作祟!”各种荒诞恐怖的传言甚嚣尘上,人心惶惶。连一些低位嫔妃都吓得不敢夜间出门,宫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又惊又怒,再次加派了静婉轩的守卫,甚至调来了几名据说阳气旺盛、杀气重的御前侍卫统领。太医署的安神汤药如水般送入静婉轩,僧道也被再次秘密请入宫中,在静婉轩周围布设法坛,日夜诵经贴符。

然而,这一切似乎收效甚微。静婉轩内,“江凤婉”时而“昏睡不醒”,时而“狂躁哭闹”,时而又“清醒”片刻,哭着向看守的嬷嬷诉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东西控制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更增添了事情的诡异。

江墨在墨韵轩中,服着归元膏,伤势渐有好转,但心情却无比沉重。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东西”的反扑。它在展示力量,在制造混乱,在向所有试图对付它的人示威。它未必真的在意巫蛊厌胜是否成功,它的目的是制造恐慌,消耗宫中精力,并让自己和江玖璃这些知情者、反抗者,陷入被动和孤立。

“它想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逼我们在压力下犯错,它好从中渔利。”江墨对前来探望的江玖璃低声道,两人在书房内,门窗紧闭。

“但它也暴露了更多。”江玖璃眼中虽有忧色,却也有寒光闪动,“它能驱使宫女太监(或是以邪术控制),能制作巫蛊之物,能制造‘鬼影’。这说明它并非全知全能,仍需借助宫中的人力物力,也需要制造具体的事件来达成目的。它的力量,或许并非无懈可击。”

“还有,它特意提及我,”江墨冷笑,“说明它确实记恨镇魂石之事,也将我视作主要障碍。这是挑衅,也是它注意力被分散的证明。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何利用?”

“它想搅浑水,把我也拖下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江墨沉声道,“它制造恐慌,宫中人心不稳,正是浑水摸鱼之时。它对无明灯、对十妹的关注或许会因此稍减。徐嬷嬷那边,要让她加快引导十妹,务必在下次休沐日,让十妹再去清微观,而且要设法,让静云观主‘主动’注意到十妹与那盏灯的……特别之处。”

“你是说,让那‘东西’以为它的反扑成功吸引了我们全部注意力,而我们则暗度陈仓,继续推进无明灯之事?”江玖璃明白了。

“不错。另外,四哥那边……”江墨沉吟,“他送来归元膏,又预言宫中不太平,显然对事态发展有所预料。他或许也在等,等我们与那‘东西’斗到一定程度,他好坐收渔利,或者……在最关键时出手。我们需对他保持警惕,但或许……也可以借他的势。他若问起巫蛊之事,你可适当透露我们压力很大,但仍在勉力追查‘真相’,稳住他。”

兄妹二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细节。江玖璃担忧地看了看江墨依旧苍白的脸色:“你的身体……”

“无妨,归元膏确有奇效。”江墨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有两三日,当可恢复七八成。届时,若有必要,我也可‘病愈’露面,看看那‘东西’还有什么把戏。”

江玖璃走后,江墨独自站在窗前。夜色中,静婉轩方向的灯火似乎比往日更明亮些,那是增加的守卫和僧道法坛的光芒。但这光芒,却驱不散那笼罩在宫闱上方的邪影。

反扑已然开始,且来势汹汹。但这也意味着,真正的较量,从暗处转向了半明。那“东西”不再满足于隐藏和“攻略”,开始主动出击,这或许也是它感到威胁、开始急躁的表现。

危机亦是转机。就看谁能在这混乱与恐慌中,更快地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破局之机。江墨握紧了拳,指尖冰凉,眼神却如寒星般坚定。归元膏的药力在体内流转,驱散着阴寒,也点燃了胸腔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阿姐,等我。无论那是什么东西,无论它有多少诡计,我一定……把你从那片邪影中,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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