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仙倌,你怎么从魔界回来后变了?”
锦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润玉强撑的平静。
他的脸色“唰”地白了,指尖猛地收紧,攥得她的手微微发疼。
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脆弱瞬间被什么东西取代。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破的狼狈。
有难以言说的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魔界……”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喉结滚动得厉害。
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那里的瘴气重,或许……染了些戾气吧。”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锦觅看着他避开的眼神,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忽然想起他从魔界归来那天,天界的云都染着淡淡的灰。
他站在南天门的光影里,银白的发梢沾着未散的魔气,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那时她只当是大战后的疲惫,如今才明白。
有些东西在魔界的暗夜里被打碎了,又以另一种尖锐的模样重新拼凑起来。
“不是的。”锦觅轻轻摇头,抽回手,却没后退。
“以前的小鱼仙倌,会对着昙花说话,会把灵力渡给受伤的小兽,会在天河畔吹箫给我听……”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怅然,“不会这样的。”
不会用锁链锁住她的脚步,不会用偏执的目光圈住她的身影。
不会把自己逼成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润玉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后退半步,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春景色,声音低哑得像被风雪磨过:“以前……以前的小鱼仙倌,留不住任何人。”
母亲死在他面前,父帝视他如敝履,连那点短暂的温暖,都像是偷来的幻影。
魔界的日日夜夜,全是前世的记忆充斥着他的脑海里。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想的全是如何抓住那根唯一能让他不坠入深渊的浮木。
只是他忘了,浮木若攥得太紧,也会被捏碎的。
殿内的龙涎香还在飘,却染上了几分涩味。
锦觅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句“变了”说得太轻。
轻得像没看见他藏在冰冷外壳下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留不住……”润玉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
他望着窗外流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
那里还留着锦觅方才触碰过的温度,却暖不了他骨缝里的寒意。
“以前总想着,只要再乖一点,再懂事一点,或许就能留住些什么。”
他忽然转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可母亲还是走了,父帝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连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锦觅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忽然想起那天在天河畔。
他把攒了许久的月光石串成手链送给她,说“这样夜里走路就不会怕黑了”。
那时的他眼里有星光,不像现在,只剩一片冰封的海。
锦觅张了张嘴,看着润玉这样,锦觅剩下的话全的堵在喉咙里。
久久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