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山径被夜雨泡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出半尺深泥印。
楚靖渊提着衣摆避开丛生荆棘,肩头早已被冷雨浸透,身后赵羽横握长刀,目光不停扫过两侧荒坟与枯树,提防暗处埋伏。
乱葬岭层层叠叠堆着无主荒冢,歪倒的石碑爬满青苔,断裂棺木碎片散落在杂草间,空气中混着湿土、
腐木与若有似无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方才那阵婴啼消失后,山野只剩风雨呼啸,寂静反倒更教人心里发慌。
赵羽“公子,方才哭声便是这片坡地传出来的。”
赵羽驻足,伸手指向前方一处新翻泥土的土丘,那土堆相较周遭格外规整,新鲜黄泥还未长杂草,正是三日前活埋李氏的坟冢,
赵羽“泥土有被动过的痕迹,左右杂草被踩踏,恐怕下葬后早有人偷偷来过。”
楚靖渊快步走上土丘,蹲下身指尖抚过湿润泥土,泥土缝隙里沾着一点暗红干涸血渍,他眉头骤然锁紧。
楚靖渊“活埋三日,棺内密不透风,就算一时未绝气息,也撑不住这么久,还有血迹留存,事有蹊跷。”
他话音刚落,山下忽然传来几声杂乱呼喊,夹杂着棍棒敲打声,隐约能听见村民呵斥女子的怒骂。赵羽立刻侧耳分辨:
赵羽“是白珊珊那边,有人闯村子了,想来是李家宗族和本地劣绅,怕我们开棺翻案,提前带人拦截。”
楚靖渊沉吟片刻:
楚靖渊“珊珊轻功虽好,对方人多持械,恐难久拖。我们先快速查验棺木,弄清内里实情,再下山解围。”
二人不再耽搁,赵羽收刀入鞘,俯身徒手刨开表层软泥。
泥土厚重黏腻,不多时他掌心便磨出红痕,片刻功夫,漆黑厚重的柏木棺顶渐渐显露出来,棺身布满划痕,边角多处磕碰开裂,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发黑血水。
棺盖边缘钉着七八枚粗壮生铁长钉,钉头深深嵌入木板,是当初行刑之人活活钉死封棺的痕迹。
赵羽运力握住棺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一股浓烈腥腐气息瞬间喷涌而出,楚靖渊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视线落进棺中时,呼吸骤然一滞。
棺内铺着破旧粗布,妇人李氏浑身血污蜷缩在棺底,衣衫撕裂,手腕脚踝遍布青紫勒痕,小腹干瘪塌陷,早已没了气息。
她怀中空空如也,方才山下听到的婴啼,棺中并无孩童踪影。
楚靖渊“人已气绝多时,腹中胎儿不见踪迹。”
赵羽沉声皱眉,扫视棺内每一处角落,
赵羽“棺底木板有一道细小暗缝,泥土渗入,却没有婴儿遗体,难不成哭声是旁人刻意伪造,引我们上山?”
楚靖渊弯腰探进棺内,指尖轻触李氏冰冷手腕,又查看她脖颈处隐秘掐痕,缓缓开口:
楚靖渊“并非死后活埋,下葬前便遭人殴打重伤,腹中孩儿极有可能被人提前取走。山林啼哭不是幻觉,是有人故意借此讯号,引我们前来查棺。”
他刚说完,山下打斗声陡然变得激烈,还掺着白珊珊一声短促闷哼。
赵羽神色一紧,立刻回身抽刀:
赵羽“珊珊遇险,属下先行支援!”
楚靖渊“切莫冲动伤人,只牵制住众人即可。”
楚靖渊叮嘱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棺中李氏脸上,妇人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愤,
楚靖渊“我再查看片刻,随后便赶下山与你会合。”
赵羽应声足尖一点,沿着山道疾驰而下,玄色身影转瞬消失在雨雾之中。
岭上只剩楚靖渊一人,风雨吹得棺木轻轻晃动,周遭荒坟静得骇人。
他蹲在棺边细细翻找,在李氏贴身衣襟夹层,摸出一块磨损银锁,锁身刻着半个“安”字,边角沾着新鲜乳汁痕迹。
楚靖渊捏紧银锁,心头沉甸甸压着一股郁气。
官绅勾结构陷民妇,夺走刚出生的孩子,再以通奸罪名活埋灭口,又借夜半婴啼流言遮掩破绽,一桩冤案之下,藏着掠夺孩童的龌龊勾当。
山下冲突声愈演愈烈,隐约传来丁五味焦急呼喊。楚靖渊将银锁妥善收好,盖回棺木,转身快步朝山下村落赶去,冷雨拍打面颊,眼底只剩彻骨寒意。
云溪县这桩诡棺案,远比他起初预想的,要肮脏凶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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