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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崖山海战(3)

东游缘起,快活式神仙

——

“不要——”

张大号撕心裂肺的吼声在海天之间炸开,却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海浪声与百姓绝望的哭嚎声中。他凌空而立,浑身因剧烈的愤怒与悲痛而颤抖,眼睁睁看着数十万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大宋遗民,如同下饺子般,从悬崖峭壁、从海岸礁石,前赴后继地跃入那墨黑翻滚、怒涛咆哮的无情大海。海水瞬间被染上血色,又被浪涛无情地卷散,无数生命的气息迅速湮灭。

张大号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几乎要在这滔天的绝望气息中窒息。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对天道不公的怒意轰然爆发,如同炽热的岩浆,冲破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双目赤红,甚至未及细思,背后的金色羽翼“唰”地一声猛然张开,光华流转,带着他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光,挟着无匹的怒火与威压,笔直地朝着那座隐于绿林之上、瑞气千条的乾元山金光洞暴射而去。

金光洞府内,仙雾缭绕,奇花异草散发出宁静的芬芳,与洞外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恍若两个世界。太乙真人一袭八卦道袍,鹤发童颜,正静静盘坐于中央的九品莲台之上,周身有淡淡的金色道光流转,显得宝相庄严。当张大号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般轰然闯入,携来的罡风瞬间搅乱了洞内的宁静仙雾时,太乙真人才缓缓睁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涟漪。

“太乙!”张大号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他死死盯着莲台上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你坐镇此方,神通广大,为何!为何眼睁睁看着数十万生灵投海自尽,而不施以援手?你的慈悲心呢?你的天道呢?!”

他的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周身磅礴的大罗仙力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洞壁嗡嗡作响,一些玉盏、灵芝都微微颤动。

太乙真人面对这滔天怒焰,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叹,声调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张大号,你修行至今,怎还如此执迷?金衰宋灭,蒙元兴起,此乃阴阳轮转,气数更迭。那数十万百姓追随旧朝赴死,亦是他们命中之劫,是天道运转的一环。顺应天命,方是正道;逆天而行,终是徒劳。”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玉石,一字一句敲打在张大号心上。

“天命?劫数?”张大号闻言,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讽,“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天命!看着苍生涂炭,却说这是顺应天道?我今天就要看看,你这‘天道’能不能挡住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他身上金光暴涨,大罗金仙巅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洞内仙雾顷刻被排开,他身形一动,便欲直取莲台。

“唉,冥顽不灵。”太乙真人摇了摇头,不见他有何动作,身周陡然亮起数道璀璨宝光。只见九龙神火罩悬浮于顶,喷吐烈焰;风火轮在脚下显现,急速旋转;更有阴阳剑、降魔杵等各式后天灵宝,如同拥有生命般鱼贯而出,环绕其身,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法宝屏障。他虽然自身法力修为仅是金仙圆满,比之大罗巅峰的张大号相去甚远,但这些由元始天尊赐下、经他多年祭炼的灵宝,每一件都蕴含莫大威能。

刹那间,金光洞内化为战场。张大号拳脚裹挟着崩山裂海之力,每一次轰击都引得虚空震荡;而太乙真人则凭借层出不穷的法宝,或格挡,或反击,或束缚,或迷幻。九龙神火罩的滔天烈焰与张大号的护体金光碰撞,发出嗤嗤巨响;风火轮卷起的罡风与拳风相互撕扯;阴阳剑划出玄奥轨迹,试图破开张大号的防御。两人身影在洞中高速闪烁、碰撞,宝光、金光、法力波纹疯狂四溅,将这座清净洞府变得一片狼藉。战斗激烈异常,转眼已过去数百回合,张大号虽实力占优,一时竟也无法突破那重重法宝的纠缠,反而被各种诡异的法宝效果弄得有些烦躁,攻势愈发猛烈暴躁。

久战不下,张大号心中焦怒更甚,瞅准一个机会,汇聚全身仙力于右掌,掌心凝聚出一颗刺目欲盲的金色光球,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法宝防御。就在他全力出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太乙真人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一直隐于袖中的左手悄然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流光,宛如毒蛇吐信,穿透了混乱的法力波动,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张大号因全力运转仙力而稍显薄弱的护体神光之中——正是那根诡异莫测的“忘情针”。张大号身形猛地一滞,掌心恐怖的金色光球瞬间溃散。他只觉一股冰冷彻骨又带着奇异酥麻的力量自中针处迅猛扩散,直冲识海,眼前太乙真人和漫天法宝的影子迅速模糊、旋转、远去。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在彻底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太乙真人那张依旧无悲无喜的脸。

“砰”的一声,张大号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的洞府地面上,震起些许尘埃。他双目紧闭,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太乙真人挥手收回了漫天灵宝,洞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战斗后的残迹。他缓缓踱步,走到张大号身前,低头俯视着这位昏迷的帝君。太乙真人眉头微蹙,他抬起手,掌心有光芒隐隐流转,似乎下一瞬就要落下,彻底了结这个“变数”……但最终,那光芒闪烁了几下,还是渐渐熄灭了。太乙真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是无奈,又似是厌倦,他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份骤然升起的凌厉气息悄然消散。

他收回手,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回他那光华流转的九品莲台,没有再回头看地上昏迷的人一眼,只是背影显得愈发沉寂。

——

至此,宋末“三杰”中,张世杰、陆秀夫皆已殉国,唯剩被俘的文天祥。

几天后,海潮将大量尸体推回崖山沿岸,海面浮尸十余万,多为南宋军民,惨不忍睹。杨太后当时在另一舟中,闻听幼帝殉国、陆秀夫负帝蹈海的噩耗,怔立船头良久,而后泫然泪下,对身边宫人道:“我忍死艰关,漂泊至此,只为保存赵氏一块血肉。今已无望矣。”

言罢,整理衣衫,亦蹈海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