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商谈2

这话要是换个场合说出来，大概会很好笑。但此刻没有人笑。因为瓦洛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尴尬。有的只是一种很复杂的疲惫。

像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忽然发现自己打不过一把扫帚。

“国内的事情很多。”瓦洛克的声音沉了下去，“杜马那边在等我的消息，有几个紧急的法案需要签署，安全会议也不能一直推迟。我本来以为……”他顿了一下，“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两三天就能解决。”

“但您遇到了一个古国父亲。”王副部长接了一句。

瓦洛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的，我遇到了一个固执且古板的古国父亲。”

王副部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情况摸得很清楚了——瓦洛克是在旅游上认识王家女儿的，小丫头当时留学后来开起了工厂的，英语俄语非常流利，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看对眼了，这个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今瓦洛克追到了南港，然后被王爸爸堵在了家门口。

“瓦洛克先生，”王副部长的语气缓了下来，“我今天来，是想替您搭一座桥。”

瓦洛克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帮您强迫谁。”王副部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是帮您跟王爸坐下来，好好说一次话。成不成，是你们两家的事。但连话都说不上，这事就没法收场。”

“您留在南港一天，消息就多一天泄露的风险。到时候不用您开口，全世界都知道露西亚的前总统、现任总理，在古国南港被一个老板拿扫把追了四天。”

这话说得很直，直得李岩松都替王部长捏了一把汗。

但瓦洛克没有发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很久没有说话。

会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终于，瓦洛克抬起头来。

“王副部长，”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可以。我需要的，就是一个说话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年轻且沉稳的王副部长。

“我知道你说的对。我不能强迫任何人。我甚至……”他微微垂下眼睛，“我甚至能理解那位老先生为什么拿扫把追我。”

这句话说出来，连王副部长的眉毛都微微动了一下。

“我有两个女儿。”瓦洛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女儿今年二十一岁。如果有一天，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追她，我大概可能会杀……”杀气的话到嘴边突然停下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副部长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瓦洛克先生，我接下来会去王爸家里，跟他们见一面。我会表明我的身份，也会说明您的情况。但我不能替您保证什么。”

“我明白。”瓦洛克说。

“如果他家人愿意见您，那最好。如果他不愿意——”王副部长顿了顿，“您得有个准备。国内的事情不能一直拖下去。”

瓦洛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李岩松注意到，这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扛了很久的人在承认自己确实累了。

“王副部长，”瓦洛克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你刚才说，你是以个人的身份来的。”

“是。”

瓦洛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放松。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从一个曾经站在世界权力顶端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王部长没有说什么“不客气”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对瓦洛克点了点头。

“等我消息。”

说完，他带着李岩松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瓦洛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副部长。”

王部长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瓦洛克站在窗边，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不那么大。

“那个扫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真的挺快的。”

李岩松差点没绷住。

王部长的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但他到底是沉稳老练的外交官，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推门而出。

下了楼，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副部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岩松小心翼翼地问：“王部，您觉得王爸会给面子吗？”

王副部长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面子的事。”他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南港老城的方向，“是一个当爹的，到底要什么样的女婿。”

“瓦洛克这个人，够强，够硬，有诚意，也有软肋。但这些在他面前都不好使。”他顿了顿，“王爸就一条——他闺女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踏实。”

“一个五十二岁的露西亚男人，满世界飞着开会签文件，家里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闺女。你说，她爸怎么想？”

李岩松沉默了。

王副部长又叹了口气：“走吧，先去王家。刀山也得闯一闯。”

车子发动，驶出酒店的小院，汇入南港的车流里。

王副部长翻开笔记本，在“劝和。兜底。保体面。”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扫把的事，别提。”

然后合上本子，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扫把，到底是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