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临安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总裁办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极了这片土地上无数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财务总监刚刚传来的Q3财务报表像一张复杂的心电图,红绿交错的线条背后,是数千个家庭的生计,也是无数资本的觊觎。
“合作社……终究只是初级阶段。”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以我的眼光来看,现有的合作社模式虽然团结了人心,但在面对国际资本巨鳄的绞杀时,显得太过松散。更高级的经济模式,必然是集团化、公司化的运作。但资本主义的那套逻辑——财团控制董事会,董事会压榨管理层,管理层剥削员工,最终利润向上集中,像抽水机一样抽干底层的血液——这绝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公有制为主体的商业帝国。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是资本家的谎言;既要保证大众利益,又要确保集团有巨额资金再投入,这切蛋糕的活儿,比做蛋糕还难。”
我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猛灌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让人清醒。
第一步,得先看懂这张“生死簿”。
我点开企业发展策划办的预算案,又调出财务部的现金流表。两相对比,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
“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人’。”
我抓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人力资源总监老赵的号码,尽管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我知道他肯定也没睡。
“胡总,您吩咐。”老赵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异常警觉。
“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召开紧急视频会议。我要把合作社的所有成员,全部转正为集团公司正式员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赵倒吸凉气的声音:“胡总,这……这可是成千上万的人啊!社保、公积金、底薪,这一笔开支会把我们的流动资金吃紧的!”
“吃紧也要做!”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仅仅是给身份,还要给尊严。按照市场劳务价值定薪级,除此之外,我们要搞‘双轨制分红’。”
“双轨制?”
“对。第一轨,叫‘人力分红’,这是为了保障共同富裕,不管你家入股多少,只要你出力了,大家都有份;第二轨,才是按资产入股分红,多投多得。具体的方案,我会发到内网,让所有人讨论。”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晨曦微露。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心。
……
上午九点,集团内部网络论坛炸锅了。
《关于全员转正及新型分红方案的征求意见稿》刚一发布,点击率瞬间破万。
我坐在办公室,通过后台实时监控着舆论走向。
“真的假的?给我们交五险一金?还发底薪?”
“人力分红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个只入了两股的小散户,能和大股东拿一样的钱?”
“楼上想多了吧,资本为王,肯定是按钱分的。”
争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我也看到了那个让我眉头紧锁的问题——来自三队老刘的留言:“胡总,我家卖了两头牛才凑的钱入股,隔壁二狗子家穷得叮当响,就出了个劳动力。要是分红一样,那我这钱不是白出了?这不公平!”
紧接着,有人反驳:“老刘,没有我们这些人没日没夜地干活,你那钱烂在地里也是烂!按资分红才是走资本主义老路!”
看着屏幕上激烈的交锋,我反而笑了。有争论,说明大家真的在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在帖子下置顶了一条回复:
“各位同仁,资本主义的逻辑是资本雇佣劳动,而我们的逻辑是劳动驾驭资本。为了平衡,我们设立‘人力分红池’,提取利润的40%作为普惠红利,这是对大家‘劳动’的尊重;剩余60%利润,再按股份分配,这是对大家‘信任’的回报。我们要的是共同富裕,不是劫富济贫,也不是资本通吃。”
这条回复发出后,论坛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排排整齐的“支持”、“胡总大气”、“这才是咱们的公司”。
当然,我也看到了财务总监发来的一条私信:“胡总,账目全公开?这风险太大了,连采购员买根葱的钱都要在网上晒出来?”
“晒!”我回复道,“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每一分钱的流向都要让职工看得见。公款就是公款,谁敢动歪心思,不用我动手,职工代表大会和经侦大队会教他做人。”
……
三天后,集团大礼堂。
这里原本只能容纳五百人,今天却挤进了一千多人,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气息。
主席台上,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黝黑、粗糙却充满期待的脸庞。他们中有跟我一起创业的老农,也有刚毕业回乡的大学生。
“同志们!”我提高了音量,“今天,我们不只是在签合同,我们是在立字据,立军令状!”
“从这一秒开始,你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你们是临安集团的员工,是这个国家产业大军的一员!”
“哗——”
台下瞬间沸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汉子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们听不太懂什么宏观经济,但他们听得懂“员工”这两个字。在城里,那是吃公家饭、有保障的人。
“现在,开始签约!”
早已准备好的法务团队和HR团队一字排开。
“老李,快签啊,愣着干啥!”
“我手抖,你帮我拿笔……”
签约台前,人们排起了长龙。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汇聚成了一股洪流。每一笔落下,都意味着一个人、一个家庭,正式被纳入了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中,成为了真正的齿轮和螺丝钉。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这只是第一步。人心聚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群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那个被财团垄断的市场!
“胡总,”老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却笑开了花,“统计出来了,符合条件的家属、劳动力,签约率99.8%!大家都抢着要把还在上大学的娃也弄进来实习呢!”
我笑了笑,目光穿过礼堂的大门,看向远方:“告诉他们,别急。只要肯干,这集团的大门,永远向劳动者敞开。”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