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流星花园的演讲

“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不是要找到的人没找到？”

政炀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没几步，旭就抢先一步开口道。“嗯，何止没找到，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背对着政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大多数时候，政炀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我们得想别的办法了。”政炀走向办公桌，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至少现在走不通。”

“你平常会听广播吗？”

旭笑了一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政炀：“那些激进派总是说一句话，说我们还是被我们自认为的身份给束缚住了——他们认为我们总是把打倒游戏使者这样的口号挂在嘴上，这样反而说明，我们在心底里还是自认为是低人一等的平民。”

“偶尔会吧。你说的这些我也多少知道。”政炀耸了耸肩。“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不应该说‘打倒游戏使者’应该说‘推翻集权公会’吧？”

“嗯，差不多是那样。”

旭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强调的手势：“当然，我觉得讨论这种东西没有意义——不过放在另一个角度去思考，我会觉得，他们说的未必没有启发性。”

“旭哥的意思是？”政炀微微抬头，皱了皱眉。

“如果我们发现有间谍，我们就尝试先封锁消息，然后排查内部，目的就是找出他们，然后把他们赶出去，这是很正常的思路，对吧？”旭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画了条线：“这是因为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的身份是警察，他们的身份是小偷，所以我们我们看起来好像是必须主动出击，去追查他们。”

“我看难说。”

政炀和旭对视了一眼，然后笃定地摇了摇头：“虽然旭哥你不愿意承认，但在我看来，面对火焰派来的间谍，我们才是小偷，他们才是警察。我不得不承认，事实上我们才是那个躲着不想被发现的。”

回过神来，政炀发现旭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自己大概是主动说出了旭最想听的一段话。

“每次都是这样。”

政炀有些不满地嘟起嘴，瞪了一眼韩旭：“你每次都知道我会说什么，你故意等我自己说。”

“毕竟自己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总是更有道理嘛。”旭伸手揉了揉政炀的头。

“想说服火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政炀有些悲观。

“帮我安排一次演讲如何？小天使？”旭想了想说：“明天下午，就在流星花园的总议事厅，要求流星花园这边常驻高层全体参加。内容全程对外公开。”

“你想讲什么？”政炀询问道，接着开始核对议程安排。”

“实话。”旭简单地答道。

政炀没有再反对。隔天下午，负责在流星花园常驻的火幽灵高层按照要求全体出席了在总议事厅中举行的会议。而在旭走上议事厅中央，从主讲台的支架上取下话筒时，政炀在台下给火焰发了两条消息。

『我们认为组织里存在间谍，但目前无法确定人数和他们的背景。』

『旭哥决定公开这个消息，顺便解决一下之前的遗留问题。以防万一跟你说一声，不用惊慌。』

不过毫无疑问，火焰看到这两条消息后一定会大惊失色。

想到火焰接下来的表情，政炀就忍不住想笑。

两点钟的钟声响起，旭的声音也在流星花园里响起。

“我不得不承认，最近一段时间，我真的听到了很多议论，虽然内容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在质疑着什么——由此可见，质疑似乎已经成为当下的一种主旋律。”

旭说到这里停顿几秒，走到了主讲台前面。

他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插兜里，像是把坦然写在脸上一般。

“说实话，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怎么想的。”旭说着一摊手，接着讲道：“我也不知道在收看转播的你们是怎么想的，因此我只能猜测一下——我猜你们中有些人也许在质疑自己的同伴，因为他们出自游戏使者家族，所以怀疑他们立场是否坚定，怀疑他们是不是间谍；我想你们中的一些人应该在质疑我们这些坐在总议厅里的人，他们是否有能力领导火幽灵，怀疑我们是否能和游戏使者公会开战后取得胜利，怀疑我们在胜利后能否对锋源做出实际性的改变。”

说完这些后，韩旭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盯着转播镜头，等了十几秒后才再次开口。

“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来阻止大家提出质疑的。”韩旭一边比出手指，一边做出了禁止的手势：“我不会这样做。我也不会去回答你们提出的质疑。”

随后韩旭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凝聚了我们所有人整整三年才建造出来的总议事厅，我想要讨论的是我们为什么会质疑。我们需要好好想想，当我们提出质疑的时候，我们究竟在害怕什么是游戏使者公会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吗？”

旭走回主讲台边，一只手扶着主讲台问道：“还是说我们害怕的其实是由这股力量引发出的，那些隐藏在我们身上的某些东西？”

议事厅中有了一些骚动。

“恐惧不会像炮火那样摧毁你，但会蚕食你的精神，让你失去反抗的勇气。当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旭说着握了握拳：“这才是游戏使者公会真正给我们带来的东西——公会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高墙，这么多年，公会通过他们的统治在我们心中埋下的恐惧才是。”

旭说完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指向转播镜头。

“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那年的海啸袭击南晶的小镇时，我们看着自己的房子被摧毁却不敢索要赔偿，只能去排队做重建登记，还得祈祷能够碰到一个好说话的游戏使者不刁难自己，哪怕这场灾难就是他们导致的；假设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他们的家人患上了疾病，会有人帮我们吗？没有！哪怕帮我们说句话都不会！因为大家都害怕被游戏使者视为眼中钉——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害怕游戏使者那股强大的力量，主动地放弃自己本拥有的权利，抛弃自己的朋友、家人被孤立在各自的世界。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都要靠游戏使者的施舍。我曾经的家就是这样，我也相信在座的各位，绝大多数都经历过这样的困境。

“因为我们不愿回到过去，回到那种互相猜疑，无法团结，事不关己的状态——所以我们才会害怕，害怕被游戏使者的间谍渗透，害怕不能取胜，害怕取胜后不久会再次变回原样。”

“因此我们才会想要把那些游戏使者排除出去，因为我们害怕这些人会让我们失去团结；我理解大家的恐惧和质疑。我们好不容易才共同建起这座议事厅，决不能让它倒下。”

旭说完这句后顿了两秒，随后加重了语气：“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的这些恐惧，很可能比敌人更快地毁掉我们所努力争取到的一切。”

然后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虽然不可能看到每一个人的反应，但旭很确定，大家已经开始思考他说的那些话了。

“出于公开透明的原则，现在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大家公布一个坏消息。”旭心里想着，接着开口道：“据可靠情报，我们流星花园总部无疑混入了部分来自游戏使者方的间谍——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人数多少，甚至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游戏使者家族。”

“我们只知道他们就在我们中间，当然，找到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我恳请大家好好想想我之前说的话，好好想想我们每个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能不让悲剧重演。敌人永远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我们永远不可能准备万全，总有我们想不到的地方。哪怕你不能完全相信议事厅里的人，但我希望你们至少相信我。”

“我相信即使走过弯路，你们也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稍微收尾后，旭的讲话就结束了。

当旭走下主讲台，离开议事厅后，政炀立刻抱着电脑走了上来。

“挑了几个有影响力的人配合你，至于另一边，我稍后会继续跟进。”政炀简略地汇报道：“火焰那边回信了，他们选择了佯装不知情的态度。”

旭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们就守株待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