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神明的样子

“小旭，来，抓紧妈妈的手。”

哪怕是现在，即使旭已经可以在锋源大地上来去自如，但在某一时刻，他还是会想起以前。

那是他五岁那年，那年他总会跑到妈妈教的班级，踮起脚趴在窗户的外沿，想尽办法偷偷张望。

而旭希望看见的，就是他的妈妈。

这些事情旭记得十分清楚，在哥哥没上小学的时候，每当要上语文课，妈妈总是会换上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骑着自行车载着他和哥哥到学校去。那个时候，旭总是会兴高采烈地唱起她教自己的歌曲，但哥哥却一直沉默。

起初，到学校之后，妈妈去上课，旭和哥哥在办公室里玩军棋、游戏棋什么的。

后来哥哥上了小学，留在办公室里的只有旭了。

小孩子是耐不住寂寞的，虽然妈妈交代过不要乱跑，但旭还是会从办公室跑出去，四处乱晃。

晃到无聊，旭就会到妈妈上课的班级找她。

每次旭在教室门口探头，偷偷观察时，班上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总会第一时间发现他，把他逗的哈哈大笑。

而这时，妈妈也会发现他。然后她就会无奈地招呼旭过去。

当时旭还很腼腆害羞，他不太敢直接走过去，而是猫着腰，从大家的视线下钻过去，然后一下窜到妈妈身后。

而他这个害羞的举动，也总把大哥哥大姐姐逗的哈哈大笑。

印象中有几次，在妈妈的鼓励下，旭当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面唱过几首歌，唱完还收获了不少掌声。

那会儿，旭心里觉得，学校真是个好地方——

不过也发生过意外——

有一次，他没有去找妈妈，而是在教学楼里上蹿下跳，不经意间，在某个教室门口瞥见了坐在第一排上课的哥哥。看见哥哥，旭十分开心，加上之前总是被妈妈小小地纵容，因此不是那么明白学校规矩的旭，就在大门口向哥哥韩磊招手，甚至还打算走进去。

而迎接旭的是哄堂大笑。

然后他就看见哥哥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把他拉出了教室。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警告他，让他回办公室待着。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老师的训斥声就从教室里传出来，此时旭才意识到自己给哥哥惹麻烦了。

晚上，妈妈拉着旭，给他解释了一遍学校的规矩。

从那以后，旭每次跟妈妈去学校，虽然还是忍不住乱逛，但是再也不会随便进教室了。

想妈妈的时候，他就趴在窗台上，往里面静静地张望着。

人无法猜到自己最美好的回忆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无论如何，对旭来说，在学校里到处晃的童年，或许就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

直到今天，每当他经过小学校园的时候，他都会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就好像是那个穿着连衣裙、总是笑容满面、好像姐姐一样的妈妈，又在他身边一样。

“小旭唱的不错呢。”

好像是那双温暖的手抚摸自己的头一般。

“小天使啊，你觉得神明是什么呢？”

半年前的一个雨天，旭带着政炀坐在天台眺望远处，然后旭漫不经心地问了政炀一句。“或者说，你心目中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

“嗯……神明？”政炀低着头，淡淡地回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普遍意义上的神明还是游戏神。”

当时的政炀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旭好像很早就察觉到政炀的变化了，他感觉得到在政炀的身上好像潜藏着什么他未曾察觉的东西——这三年来，旭能感觉得到，那个东西已经悄然觉醒，慢慢的侵蚀政炀。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算是旭也不是很清楚。

旭只知道，在政炀的脑中，有一些原本看似因为那场仪式而失去的记忆，正在复原。

并且那些记忆似乎一直在抗拒着旭的接触。

“魂术使用的指令是基于人格，就像游戏令能力的指令依赖于令式。”

旭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向政炀详细地解释人格的工作原理以及人格和灵魂之间的区别。“虽然在锋源的古代，魂术就已经普遍存在了，但当时的概念还都很模糊——而目前我们在解释原理的时候，一般会采用道家的理论。”

“旭哥，你是说，人的灵魂和人格？”政炀想了想说。

“没错，灵魂里是包含人格的，普通人一般只有一个灵魂，但有的人可以有两个甚至更多。”

“我明白。”

“因为灵魂不止一个，而人格是被灵魂包含的。打个比方，人的灵魂就像是树干，主人格和副人格就是树的枝干一样，副人格虽然和主人格性格不同，但都是一体的，所以有很多时候，邪恶的副人格都是为了保护灵魂而存在的，但有时候邪恶人格因为太强势，主人格又太过懦弱，所以邪恶的副人格就会想要取代他。主人格也就是你的潜在人格，而副人格就是你的超驰人格，而每个空间都会有一个你存在，你就认为是平行世界的你就可以了。”

“只是你最近，你的记忆恢复后……”旭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想要用副人格和你的灵魂对接，我也渐渐做不到了，就好像是你的人格在封闭自己——小天使，你知道原因出在哪里吗？”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旭自己就后悔了。

看到政炀傻乎乎地盯着自己，露出一副没听懂的神情，旭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问。”

旭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放弃追问。

政炀有时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装作一个普通少年去接触政炀，目的只是让政炀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说服政炀，让他成为火幽灵里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装着装着，旭就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政炀了。

或许是因为政炀每天盯着院子发呆的样子，让旭有些触景生情。

又或许是每次带他给病人看病，把病人身上有害的魂脉线剪断时，政炀那充满敬佩的眼神让他舍不得吧。

“旭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如果只是为了用来冒充身份，用什么都行啊，为什么要选你小时候的雨衣啊？”

“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时，老师要求家里给买一件雨衣，写好名字在学校放着——那件雨衣就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在旭的印象里，他是这样回答政炀的：“至于为什么要买雨衣呢？老师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是小孩，看不懂天气，下雨可能忘记带伞，所以就买一件放学校里以防万一。”

听完之后，政炀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送给你意思也差不多。”旭最后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

那个时候，旭已经几乎忘了自己最初接触政炀的目的。

直到火焰再次问起他，政炀有没有可能被火幽灵吸收时，他才想起来。

那时候，政炀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弱了很多，感觉随时都可能会晕倒。

而旭也发现，即便用自己的魂术，想要找到政炀身上的毛病也很难了——因为那个慢慢生长起来的东西，似乎从内部腐蚀着政炀的精神和身体。

而旭也意识到，政炀的性格正在慢慢转变。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

虽然在和旭说话的时候，政炀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但旭还是看得出政炀和以前不一样。

对于火幽灵来说，这是件好事

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旭也许会感到欣慰，也不可能在意。

但唯独这一次，旭没有感到高兴。

“如果说的是普遍意义上的神明，那我觉得……”

在天台上，政炀沉思后，对旭说道：“神明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类的那种吧？毕竟人类的东西他们肯定看不上。”

旭转过头，笑着看了一眼政炀，不置可否。

“我认为，神明更像是一个被给予太多期望的孩子。”

旭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慢慢伸出手。

“他们被世间所有人的目光锁住，无法脱身。”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给这场春秋大梦画一个句点。

真到了那一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从梦里醒来，也都会解脱。神也不例外。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能和你一起迎接它的到来。

南宫兄弟卷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