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呼啸着进站,带起一阵闷热的风。
沉香被人群推搡着挤进车厢,身边是别人厚重的背包,头顶是晃来晃去的拉环。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勉强勾住吊环,整个人像是一片被夹在书里的叶片,扁扁的,几乎透不过气来。
手机屏幕缓缓亮起。他低头看了看——是工作群的消息,@了他,问他方案第三版的修改进度。
沉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果断锁了屏。
窗外是隧道里重复的黑,偶尔闪过灯牌的光。车厢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有人靠着车门打盹,有人在看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晚餐残存的味道和不知谁的香水味,闷得让人反胃。
沉香靠在门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甲方的修改意见,下周的汇报PPT,房东说下个月要涨房租,冰箱里的外卖已经放了快两天……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绕着,另人烦闷。
一片混沌中,沉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昨天早上出门时他给杨戬发了一条消息,大概内容是问他最近怎么样。可平时几乎秒回的舅舅到现在都还没回复。
沉香睁开眼,又打开了手机。和舅舅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早上那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下面一片空白。往上翻,是上周的几条消息,都是他发一句,杨戬隔很久才回几个字。
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沉香不禁有些委屈。以前杨戬就算是出差,每天早晚也会抽空回他。难道在一起久了,他害怕了?厌倦了?所以要躲着自己吗?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在胡思乱想,沉香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母亲”,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母亲。”
“孩子?怎么了?”杨婵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背景音有点吵,似乎是因为隔壁有人在装修。
“没事,就想问问……舅舅最近在忙什么?我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传来杨婵的笑声。
“你舅舅啊,他回乡下了。”
“……啊?”
“嗯,前几周走的。原话说是‘打工太累,我要享福’!”杨婵学杨戬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个理直气壮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沉香愣了愣:“他回乡下了?”
“是啊,回蓬莱的老房子。就是以前姥姥姥爷住的那个。”杨婵的语气轻快起来——不知是不是沉香的错觉,他总觉得母亲似乎还带着些揶揄的意味,“孩子啊,你想去找他的话,我可以把地址发给你。”
沉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那把地址发给我吧,谢谢母亲。”
挂断了电话,沉香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日期。
5月19日。
明天,是520。
青年垂眸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鬼使神差地打开购票软件,搜索“蓬莱”。
还有一班夜车。晚上十一点发车,第二天清晨到。
手比脑子快,等沉香反应过来的时候,订单已经提交成功了。
“……算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闷热,嘈杂,挤得人喘不过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烦心事好像忽然没那么重了。
窗外的隧道忽然亮了,列车驶上地面,黄昏的光涌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沉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