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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随后,雅间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玥卿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姐姐给的东西。姐姐的离去,让她眼中那短暂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她周身的寒气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重、更冷,那是一种掺杂了更深孤独和无法言说愧疚的冰冷。‘阿姐,对不起,又让你操心了……’

  她没有再看叶鼎之一眼,缓缓坐回原位,低下头来,似乎重新变成了那个冰封的天外天二小姐,但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一滴清泪,迅速被她用手指揩去,‘阿姐,捂不热的,卿儿也想要……就这最后一次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几乎要淹没一切。

  长时间的沉默后,叶鼎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比雨声更沉,“你本不必如此。”

  玥卿划着桌面的手指一顿,没有抬头,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冰凉的质感,和比寒冰更坚硬的嘴硬,“我做事,从来只凭我自己乐意,与你无关。”

  “我知道。”叶鼎之转过身,面对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认真,“但我还是要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玥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

  又过了许久,就在叶鼎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叶鼎之,若此行……我们都还能活着离开天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斟酌措辞。

  “……再说吧。”最终,她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答案。但这已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不像是决绝的回应。

  其实她想问的是,‘若此行我们都得死在那,能让我肆无忌惮一次吗?就一次……’

  这是她说不出口的话语,也是她所奢望的事情。

  叶鼎之望着她固执又脆弱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好。”

  “不必觉得欠我。”玥卿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几分冰冷的硬度,却更像是自我保护,保护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她。她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这个理由,她就是说给他听的,因为所有人都不会相信,玥卿,玥瑶,甚至易文君本人都不会相信,因为那皇子,是九皇子,是风华公子,是小先生,是琅琊王,是萧若风。

  叶鼎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他如何不明白?只是这其中的真假,连他又是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你的伤,”玥卿忽然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听起来依旧冷硬,却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关切,“旧痂又裂开了。进天启之前,必须处理妥当。你若中途因伤倒下,那么一切挣扎,都将毫无意义。”她依旧没有看他,仿佛只是在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评估着成功的概率。

  叶鼎之下意识地握了握右手,果然感受到那丝湿黏的刺痛和血迹。他没想到,她竟然注意到了。“无碍。”他习惯性地答道,带着武者惯有的逞强。

  “有碍!”玥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尖锐的厉色,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叶鼎之面前,在他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将他的右手拽到自己的眼前。

  她的动作粗暴,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一股压抑许久、亟待发泄般的怒气。

  叶鼎之浑身猛地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那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这与她表现出来的强势霸道截然不同。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攥紧,不容挣脱。

  “别动!”玥卿厉声道,低头急切地审视着他手背上那狰狞的伤口。旧痂崩裂处,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混着空气中的雨水湿气,显得愈发狼狈可怖。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冰封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随即又被更深的愠怒所覆盖。“这就是你说的无碍?”她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狠狠刺向他,“叶鼎之,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带着一身伤去送死,很英雄?很悲壮?很了不起?”

  她的质问劈头盖脸,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剧烈愤怒。

  叶鼎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却能透过那疼痛,清晰地感受到她冰冷指尖下那不同寻常的力度和……那份被紧紧包裹着的关切。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冰寒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真实的怒火,反而让她有了一种鲜活的、触手可及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遥远得如同一尊冰冷无情的雕塑。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干涩,无从辩解。

  玥卿不再看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用牙咬开塞子,将白色的药粉不由分说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洒在他的伤口上。动作依旧带着那股不容拒绝的强势,但洒药的角度和落下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弄疼他。

  “记住,”她一边飞快地处理伤口,一边冷声说着,声音因为咬着牙而显得有些发颤,“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你若还想活着见到她,就给我惜命一点!”这话听起来像是冰冷的命令,又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叶鼎之沉默地看着她专注而冰冷的侧脸,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刺痛和被她紧紧攥住的手腕上传来的微颤,心中那片死寂的焦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霸道又笨拙的关怀,猛地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药粉洒好,玥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般,猛地松开他的手,仿佛触碰他是什么烫手山芋。她迅速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只是耳根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己包好。”她将一瓶金疮药和一段干净纱布扔给他,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强势抓着他手的人不是她。

  叶鼎之接过药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低声道:“……多谢。”

  玥卿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瓢泼的大雨。只是那背影,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冰封,微微僵硬的肩线透露着。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砸在瓦片上、地面上,溅起一片片迷蒙的水雾,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漫长的沉默在雨中蔓延,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还是叶鼎之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混在嘈杂的雨声里,低沉而缓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雨小些……我们就动身。”

  玥卿没有回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她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线几乎被雨声吞没。

  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雨声噼里啪啦地击打着一切,和彼此压抑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卿儿。”他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斟酌了很久,沉重而又有些犹豫。

  “……什么?”她微微一愣,终于应声,声音依旧冷淡,但并没有拒绝交流,仿佛在等待什么早已预料到的对话。

  “刚才……”叶鼎之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谢谢你。”

  这次,玥卿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随着她的停顿再度凝固。她才冷冷回道:“谢什么?谢我骂你,还是谢我多管闲事?”

  “都有。”叶鼎之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至少……还有人会骂我。”‘至少……你还在……’

  玥卿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些锋利的棱角,语气有了些生气,“……疯子。”

  “是啊。”叶鼎之望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坦然承认,“早就疯了。”又不是没疯过,再疯一回好了。

  “既然知道是疯,”玥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被汹涌的雨声淹没,却字字清晰,“为什么还要继续?”

  玥卿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能有一线机会,那他一定会用当日的不动明王功和魔仙剑,再加上玄风剑,这是拼命的打法,无论成败都得搭上半条命的,上次是她向萧若风求来的怜悯蓬莱丹,这次呢?他凭什么会为了对头送来蓬莱丹呢?

  ‘继续下去,真的会成功吗……’

  “因为停不下来了。”叶鼎之的回答却快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从我决定去找她的那一刻起,就停不下来了。你呢?”他忽然反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你为什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次,玥卿沉默了更久。久到叶鼎之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越界的问题,只有雨仍在不知疲倦地泼洒。

  然后,他听到她极轻极轻地说,仿佛一声叹息,却又是妩媚地反问,“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震得雨声都仿佛霎时退远。

  叶鼎之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想过玥卿会含糊其辞,想过她会说些道理,想过一些不正经的理由,但是他不敢想玥卿会将事情给挑的这么明,他当然知道……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回应什么?又能承诺什么?在前方那片注定的血海与深渊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最终,他也只是和她一样,极轻地、仿佛叹息般地,回应了两个字:

  “……是啊。”

  是啊,这条通往毁灭的路上,有人同行,总好过独自一人。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此刻唯一能达成的共识。

  雨,依旧下个不停,没有尽头似的,将天地连成灰蒙蒙的一片。

  豆大的雨点更加猛烈狂暴地砸落下来,噼啪作响,仿佛誓要将这沉闷压抑的天地彻底洗刷一遍,涤尽所有尘埃与纠葛。

  室内的死寂,与屋外的狂暴雨声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那看似坚固的冰层之下,是玥卿无人可诉、无处排遣的委屈、孤注一掷的决绝、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期盼和方才那冲动之下未曾预料到的心慌意乱。

  也是叶鼎之无法排遣的沉重愧疚、莫名滋生的落寞、被刺痛的复杂心绪、一丝无法言喻的悄然触动和手腕上尚未消散的冰凉与微颤。

  他们的北上之路,注定将从这场冰冷彻骨的暴雨和两人之间更加复杂难言的隔阂、令人窒息的沉默、一丝悄然生长的共生依赖与这次突如其来、霸道直接的触碰中,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