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深吸一口气,笑容像是倏然变得张扬夺目,带着人们所熟悉的凌云公子那份睥睨一切的狂傲与势在必得的宣告,“……我要让大家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句铿锵,那目光灼热如炬,几乎要将眼前这片娇小的浅樱色身影点燃,将她烧融在自己滚烫的宣告里,“凌云公子怀里,抱着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眼前女子脸颊那片红霞愈发蔓延至鬓发深处,连莹白的耳垂都染透玉色,才心满意足地吐出最后三个字,带着少年恶作剧得逞般的甜蜜,“……是什么?”
唇角的弧度肆无忌惮地扬起,眼神里全是恶作剧即将开场的光芒,他又在挑逗她,他也只有在她面前会这么说说,真这么做,他可舍不得,恨不得只让自己一个人看呢。
若是平时,晏琉璃自是能够看得出来,他向来如此,然而此刻,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随着这突兀截断的话语,像是被强行按在悬崖边上急停。
她抬起眸子,眼尾还泛着未完全褪尽的红潮,那羞涩的底色之上,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冷冷地瞪向他那张写满无辜和狡黠混合的脸。
“抱着你的……”清冷的声线试图找回惯常的底气,却又被一丝不自然的细微颤抖出卖,眼神掠过他故意拉长的尾音和那双笑盈盈等着她下文的眼睛,心头那份被吊在半空的微恼终究占了上风,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分,“……一盆黏糊糊的豆沙馅子么?还是这些歪瓜裂枣的胖兔子?”
顾剑门立刻笑出声来,胸膛震动,带着毫无修饰的满足感。
“娘子莫急。”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指尖却顺势滑到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圈回了桌案前被拉得近些的位置,拿起一个小面团塞进她微蜷、还带着点心悸的手心,“等你把这几个胖兔子放进锅里,安安稳稳漂起来,‘抱什么’这答案嘛……”
他拉长了调子,故意俯身在她耳边,压得更低,气息撩拨着她的耳尖敏感处,嗓音压得哑哑的,“……谜底就在……”
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方才她放在高处壁橱边的一只小陶罐——罐体粗糙朴实,盖子却封得极严,但罐口边缘还是透出一点深褐色蜜糖般的色泽和粘稠质感,“糖莲子里呀。”1
晏琉璃心头那点强撑起的薄霜,倏地被这近乎明示的提示与耳尖处拂过的滚烫气息彻底蒸腾瓦解。
像是被无形的手指骤然拨动心尖最羞怯的那根弦,方才还只是面颊耳畔的绯红,这次“轰”的一下,仿佛烈火燎原,自耳后迅速蔓延至颈侧甚至那半截被襻膊收束后露出的雪白皓腕!那抹艳色几乎要透出肌肤的莹润!
“……胡言乱语!”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他那几乎贴着她颈侧皮肤滚过的气息,也为了遮掩那份无可遁形的潮红。手上被他塞进来的那团小面团被指尖用力捏住,小巧的指关节都隐隐泛出白色。
顾剑门笑得开怀,看着她微红的颈侧和那绷紧的手指关节,心中一片得意春风吹拂。他站直身体,不再紧逼,双手背到身后,神情又是那种人前凌云公子的懒散与慵然,还带着点故意显露、为她所独见的小骄纵。
“好好好,胡言乱语。”他眼睛弯成了愉快的月牙,“娘子息怒。先让这些‘胖兔子’入水登仙如何?它们泡舒服了,谜底自然浮……呃,自然水落石出。”
他嘴上讨饶,却也没真的歇着,立刻转过去收拾灶膛余烬。
灶膛里的火被小心拨动,重新添加了几块干松易燃的柴枝。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冰冷的铁锅底迅速烘暖,发出滋滋的轻响。
晏琉璃微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那份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余波,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一些,让那被捏得几乎变形的面团恢复了该有的柔软。
她拿起一只模样最周正的元宵,那外皮在她指腹的抚触下显得格外细腻。
锅中的水已咕嘟嘟冒着细密温顺的泡,氤氲热气缓缓升腾上来,带着湿润的水汽,驱散了方才空气里最后一丝紧张的胶着。
圆滚滚、白生生的“胖兔子”从她微凉微湿的指尖滑落,轻柔地投入温热的水波怀抱。
一个,两个……它们起初沉入底部,像一颗颗安静的雪子,不一会儿便被那温柔托举的力量唤醒,晃晃悠悠地、轻盈地旋转着浮上水面。
白腻可爱的表皮被沸水催得愈发光洁莹润,透出内里隐隐的赤红豆沙馅色,仿佛真的有了生命,在锅里惬意地漂浮着、伸展着。
顾剑门没有离开灶台,拿着竹筷的手却停顿在半空,目光不是瞧着锅里那些翻滚的圆球,而是粘在离他一步之遥的晏琉璃身上,落在她专注盯着水面的侧脸轮廓上。
她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平素的清冷沉静,仿佛刚才那一场小小风波从未发生。脸颊上那惊心动魄的潮红也已悄然褪尽,只余下耳垂处一点尚未消散的粉色。
只有她手中拿着的小铜勺,金属柄端被她指尖无意识地捏得太紧,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水面之下未能彻底平复的暗涌。水汽袅袅蒸腾,萦绕在她鬓角和额角细软的发丝上,凝成细小晶莹的水珠,将那份冷艳隔绝在水烟之后,似真似幻。
顾剑门无声地扬了扬嘴角,心满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