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树叶茂密繁复，阳光倾洒而下，炽热耀眼。

窗外，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轮子划过跑道，一阵刺啦刺啦的响声。

瓷踏出机舱，一阵混合着航空煤油特有的刺鼻气味在风中弥漫开来。这是北美最大的国际机场之一，机场很干净，也很空旷。不同方向传来的不同语言的交谈声，让瓷有些心慌。

瓷皱了皱眉，下意识抓紧母亲的衣角。

等候厅广播里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夹杂着细微的无线电杂音。

瓷不自觉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他不喜欢陌生的地方，尤其是这种人多的。

母亲牵着瓷的手，走出机场。她蹲下身替瓷整理衣领，叮嘱了几句，瓷看着母亲，目光却飘向玻璃门外。

机场外，炽热的阳光格外刺眼，没有任何遮挡物，一下子倾洒在瓷的身上。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在大片的阳光下亮的发光，车漆反射出的光泽像一块抛过光的黑曜石。宾夕法尼亚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导航。

蒸腾的热浪让一切都有些扭曲。母亲和宾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瓷有些局促地站在车子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卡通行李箱，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

宾蹲下身，看着瓷。

“你好，我叫宾夕法尼亚，是你父母的朋友。他们已经跟我说明原因了，以后我会照顾你。”

面前人五官立体，眼眶深邃，标准的西方人长相。瓷看着面前带着黑框眼镜的异国人，轻轻点了点头。

宾接过瓷手里的行李箱，打开车门，让他上了车。

瓷坐在车里，新奇地看着窗外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的景色。北美的建筑与东亚很不一样，浓浓的异国气息扑满街道。

三十分钟后，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独栋别墅前。

宾熟练地把车倒进车位，摘下黑框眼镜。

“小家伙，到了。这是我家，以后你和我一起住吧。”

瓷跳下车，北美郊区的空气里飘着松木和草坪修剪后的味道，房屋分布没有东亚那么密集，稀稀疏疏的，宽敞的柏油路泛着沥青光泽。

一把钥匙砸进瓷的口袋里。

宾已经重新戴上眼镜，在车窗升起的瞬间开口道“我平时很忙的，经常不在家，你想干什么就去吧，冰箱里有微波食物，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你的，别把钥匙搞丢了啊。”

瓷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气消失在转弯处。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声音。瓷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投下椭圆的光影。他四处走了走。房子很干净，玄关外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门上贴了一只褪色的兔子贴纸。

房间不大，但是很整齐，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打在床单上，散发着太阳和薰衣草柔顺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瓷走到街道上，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揉皱了的地图。

他走到了一个公园。

也许是因为比较偏僻，公园没什么人，偶尔走过几个推着垃圾车的环卫工人。瓷安静地坐在一个梧桐树下，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后背，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穿过树叶缝隙。他看着地图，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

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惊起一群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