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看望

病房里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母亲盖着的薄毯上，暖融融的。母亲拉着尹宥熙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天色渐晚，崔志勋看了眼腕表，时针悄悄滑过六点，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帖的分寸：

“阿姨，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我送宥熙回去，改天再来看您。”

母亲这才恍然，拍了拍宥熙的手：“是啊，光顾着说话了，你也累了吧？先回去好好休息。”

离开病房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尹宥熙跟在崔志勋身后，脚步轻轻的，像怕踩碎了什么。

电梯门“叮”地打开，里面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崔志勋的声音在电梯里轻轻荡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他侧身让了让，抬手按了负一楼的按钮，指尖在金属面板上留下短暂的温度。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尹宥熙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崔志勋站在她身侧，西装笔挺，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在电梯里被压缩，反倒生出些微妙的压迫感。

“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沉默。

尹宥熙吓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肩膀微微一颤。

“没、没什么。”她慌忙摇头，“只是在想……妈妈明天的检查。”

崔志勋侧过头看她，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医生说问题不大，你不用太担心。”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我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专家会负责。”

“谢谢您，志勋。”尹宥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感激。

这声“志勋”比早上在餐桌时自然了些。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负一楼，门缓缓打开。崔志勋率先走出去，步伐从容，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尹宥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坐进车里，司机早已将车内温度调得恰到好处。崔志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尹宥熙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发呆。

车刚过汉江大桥，他放在膝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接起电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崔志勋挂了电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快了些，带着点不耐烦的沉。

“等下送你回公寓，”他忽然开口，眼睛还望着前方，“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

尹宥熙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好。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时，尹宥熙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

窗外的霓虹透过车窗，在崔志勋线条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打着什么，眉峰蹙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那我……先上去了。”她轻声说，推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

“嗯。”崔志勋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应了一声，视线还黏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