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1）
四楼的走廊比下面几层更宽。
三楼和二楼是病房区，走廊窄门挨着门，像一个蜂巢。
四楼是手术室和ICU，门少间距大，走廊宽到可以并排推着两张病床错身而过。
雨宫绫走在靠墙的位置，左手边是淡绿色的墙壁，右手边是凯莉。
凯莉比她高很多，她看凯莉的肩线需要微微仰头
黑护士们跟在凯莉身后，绯红在最前面，然后是雨宫绫和凯莉并排，然后是瑞可和塔娜，圆脸眯眼睛的女生走在最后面，始终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移动的路标。
她的名字叫真希。雨宫绫在她走到第四扇门的时候听到的
瑞可问的，很小声像怕吓到她。
“我叫真希。”
声音也很小，像怕吓到瑞可。
雨宫绫记住了。
真希眯着眼睛，不数呼吸不数门不数脚印。她在数什么？
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还在跳。五、六、七、八。还在跳。
走廊的左侧是手术室。
门是开着的，像有人刚刚推开了它，还没有来得及关上。
绯红在门前停下来。
手术室不大，中央是一张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手术刀
她杀了人。用这把手术刀，割开了某个人的肚子。然后她死了。
“她死了。”
塔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手术台上的白护士的眼睛合上了。手指按在眼皮上，轻轻地往下抹
塔娜收回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凯莉看着手术台上的白护士，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她在想
死的人穿着白衣服，和我穿的黑色不一样。黑白不是一队的。
所以她死了，和我没关系。但杀她的人可能不管黑白。
所以她也有可能被杀。她的第一次游戏，她第一次看到死人。
没有棉花，完整的人
她没有吐，没有叫，没有跑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
她看到了。眼神变了，像一杯水，本来是满的，被人端起来走了一段路，晃出来了一些，水面低了，但更稳了。
“我们快走。”
凯莉是对她的四个黑护士说的。
黑护士们没有问为什么，她们跟着她，从手术室门口快步走过去。
凯莉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雨宫绫跟上了她。她想知道凯莉去哪里。
凯莉不知道路，但凯莉不怕走错路。不怕走错路的人，有时候比知道路的人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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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尽头是ICU。
凯莉推开了门。
里面有患者。很多。
他们的手里有钥匙
一共四个有四个人的手里握着钥匙
和雨宫绫口袋里的一样。
凯莉看着那些钥匙，然后对身后的人说：
“找。看有没有黑的。”
雨宫绫也走进去了，找她的第三把白钥匙。
瑞可跟在她后面，塔娜跟在瑞可后面。
绯红没有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在放哨。
真希站在绯红旁边，还是眯着眼睛，嘴唇在动，在数。一、二、三、四。
雨宫绫走到第一张床前。患者的手里没有钥匙，空的
第二张床前有钥匙，她把钥匙拿起来，放进了口袋。三把了。三把白钥匙。她可以走了。
凯莉还在找。
她的黑护士们在床与床之间穿梭，弯腰，看手，摇头。没有黑的。一个都没有。
全是白的。凯莉站在ICU的中央，被八张床、八个患者、无数灰色的呼吸包围着。
她没有慌，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黑钥匙。
黑钥匙不是从患者手里拿的。
那是从哪里拿的？广播没说钥匙只有患者手里有。
钥匙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在别的颜色的患者手里，可能在别的楼层，可能在黑护士的初始携带物品里——她醒来的时候钥匙就在口袋里了。
她就是。她的黑钥匙是醒来就有的，不需要找。她的黑护士也是。所以她们的任务可能不是“找”黑钥匙，是别的。
可能是用黑钥匙开某个门，可能是把黑钥匙交给某个人，可能是用黑钥匙换白钥匙。
“不用找了。”
黑护士们停下来，看着她。凯莉从ICU的中央走到门口，走到雨宫绫面前。
凯莉把黑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她握着它，举到雨宫绫面前。
“你拿去试试。如果能开你的门，你走。”
雨宫绫看着她手里的黑钥匙。
她伸手接过了它。
凯莉的手指没有攥着不放，递出去的动作很干脆
她的第一次游戏把自己的钥匙给了别人。
她知道钥匙有多重要，但她觉得对方比她更需要先走。
一个刚认识 脸上没有表情且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凯莉把钥匙给她，没有条件
就是给她。像一颗糖，拧开包装纸，递过去。吃吗？雨宫绫吃了。她接过黑钥匙，放在掌心里，和三个白钥匙放在一起。四把钥匙，三白一黑。
凉凉的，堆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谢谢。”
凯莉笑了一下，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雨宫绫走出ICU。绯红看着她，然后转身，继续走。
瑞可跟着雨宫绫，塔娜跟着瑞可。
真希闭着眼睛，她在听。听什么？听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不是黑护士的，也不是白护士的
NPC。来了。很多。从走廊的另一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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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绫也听到了。
他们从走廊的那一头冲过来
绯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雨宫绫没有刀。
她有钥匙。她不需要刀，她只需要跑到一楼，跑到出口，把钥匙插进锁里，拧开，出去。
她可以跑。她跑得很快。在玩偶屋里没有人教过她跑步，但她的腿记得。在从玩偶屋三楼跳下来之后，她的腿在凌晨的街道上跑了很久，很久，跑到膝盖碎了，跑到了佐藤的车里。
身后，瑞可也在跑。塔娜也在跑。真希也在跑。绯红在跑。凯莉和她的黑护士们在跑。
所有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雨宫绫跑到楼梯间的门前，推开门，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炮仗在耳边炸开。
她开始下楼梯。
铁梯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她在最前面，身后是瑞可、塔娜、真希、绯红、凯莉、黑护士们。
所有人挤在同一个楼梯间里
三楼，拐弯，二楼，拐弯，一楼。门。
推开门，一楼的大厅。灰色的塑料椅子，接待台，挂号窗口，那扇玻璃门
出口！玻璃门关着，门把手上有一个银色的锁孔，
雨宫绫跑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她把白钥匙插进锁孔。插不进。不是歪了，是大小不对。
白钥匙的齿太粗了，锁孔太细了。
她把白钥匙抽出来，换黑的。黑钥匙插进去了。刚好。咔嗒。她拧了一下，锁芯转了。
玻璃门自动滑开
雨宫绫站在门口。她可以出去了。三把白钥匙是骗人的，开门的钥匙是黑的。
主办方在广播里说“钥匙”，没说颜色。所有玩家都以为钥匙是白钥匙，因为患者手里只有白钥匙，因为白护士醒来的时候口袋里没有钥匙，因为白钥匙需要找，因为是“找钥匙”的游戏，所以钥匙就是白钥匙。但他们错了。
白钥匙不是开门的钥匙，黑钥匙才是。黑护士醒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有一把黑钥匙。
不需要找，不需要杀，不需要砸患者的手。主办方把钥匙给了她们。
所以黑护士的任务不是找钥匙，是用钥匙开门？
还是她们的任务根本不是开门
她们的任务是活下去。门只有一扇，钥匙只有黑的能开。
开门的权力在黑护士手里。白护士要出去，只能从黑护士手里拿黑钥匙
拿。抢，偷，骗，杀。都可以。没有其他规则。
很简单也很可笑的手规则
雨宫绫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凯莉给她的黑钥匙。
凯莉把开门的权力给了她。
像一颗糖。雨宫绫没有吃那颗糖，她把糖放在口袋里了，现在她握着那颗糖，站在打开的玻璃门前，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NPC来了。她有门，她可以走。她走了。
她的脚迈过了门槛，踩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她出来了。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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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玻璃门没有关。
走廊还长着。
瑞可还在楼梯上跑，塔娜还在她后面，绯红还在握着刀，凯莉还在把黑钥匙分给她身后的四个黑护士。
她们都会出来的
雨宫绫想着
叶湄在门外等她。靠着灰色幕布，她看着雨宫绫
“你出来了”
雨宫绫走到她旁边，停下来回了一下头，看着那扇开着的玻璃门，里面的光很亮
但看不到走廊的深处，看不到楼梯间，看不到瑞可和塔娜和绯红和凯莉。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回来，跟着叶湄走了。
身后传来了护士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嗒，嗒，嗒。
从门的里面传到门的外面，传到灰色的虚空里，传了很久，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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