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灼心医院 06

（12/21）

走廊的灯光在第十四扇门之后变得更暗了。

雨宫绫走在前面，瑞可和塔娜跟在后面

“这层还有几间？”瑞可在身后问。

塔娜回答：“五间。”

雨宫绫在心里数

十四扇已经看过了，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五间。

每一间都可能有一个患者，一把钥匙。

她们只需要一把了

叶湄不在了。彻底没有了。

雨宫绫用余光扫了左边和更远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

叶湄在她拿到第二把钥匙之后就不见了。

雨宫绫没有叫她。她知道叶湄会回来的

在她需要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第十五扇门。雨宫绫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人。

躺在地上，穿着护士服

雨宫绫蹲下来。她的眼睛先于手工作

她扫描了这个人。从头发到脚踝。

没有伤痕。左肩的衣领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她的肚子被割开了。不是切开的，是割开的。

从肋骨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骨盆，一条很长很直的线

棉花从切口里涌出来，堆在她身体的两侧

瑞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扁扁的，真可爱

“这个是……玩家？”

雨宫绫站起来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她想，这个人在死之前有没有喊？有没有叫救命？有没有哭着说“我不想死”？走廊很窄，房间很小，隔音很差。如果有人喊，她们应该能听到。她们没有听到。

所以她死的时候没有喊。

可能是一瞬间的事。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躺在地上了。

“她死了多久？”瑞可的声音从后面移到了旁边。她走到了雨宫绫的右边，看着地上的尸体。

塔娜蹲下来，看着那个切口好几秒钟

“刀很利。”

切口没有毛边，棉花没有粘连，是一刀下来的。

雨宫绫转过身，离开了第十五扇门。她没有关门。门开着就开着，尸体在就在，棉花在就在。

没有人会来收，没有人会来打扫。这是游戏，游戏结束之前尸体不会消失。

她们会一直看到它，在每一扇门后面，在每一个走廊的拐角，在她们闭眼和睁眼之间的那一小片黑暗里。

（13/21）

第十六扇门关着。第十七扇关着。第十八扇关着。第十九扇开着。里面活人。

两个穿着护士服

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床上。站着的那个很高，比雨宫绫高半个头

她的手臂上有很多小小的、圆形的疤痕

烟烫的，她手里没有东西，但她的站姿不像没有武器的人。

重心在左脚，右脚前掌着地，像一个随时可以往前扑的运动员。

坐着的那个矮一些，圆脸，眼睛很小

雨宫绫认识这双眯着的眼睛。她们在一楼大厅见过。

还有一个

捂领口的那个，不在。

三个人进来，两个人在这里。另一个人可能去找钥匙了

高个子的那个开口了。

“你们也看到了吧？”

雨宫绫看着她

她的眼睛没有恐惧与紧张

六次。

雨宫绫在心里猜了一个数字。

从她说话的方式，不是新人会有的语气，不是两三次会有的沉稳。

她见过很多人死，可能杀过很多人，所以她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说话

“死了三个了。”

高个子的说

“我们发现的。两个在三楼西侧，一个在二楼楼梯间。加上这个，四个。”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

高个子的从窗边走到雨宫绫面前。

“我叫绯红。六次。”

“规则。”

“玩家不止我们这些。还有别人。主办方的人。混在里面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任务是杀玩家。不限人数不限手段不限时间。和我们找钥匙的任务并行。谁先完成都可以。玩家找到三把钥匙，打开出口，活。

NPC杀光杀到主办方设定的数量，游戏结束”

“医院里有很多手术刀，NPC拿了。我们也可以拿。武器是公平的。但信息不公平。我们知道有NPC，但不知道谁是NPC。

我们需要靠速度。谁先找到三把钥匙，谁先走。走的人越多，剩下的人越少，NPC的任务越难完成。”

她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瑞可的声音响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死的人告诉我的。”

“杀我的人是从前面来的，我看到了她的脸”

绯红听了四具尸体的声音，拼出了规则。

（14/21）

雨宫绫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看着绯红。六次。

这个女人只是把规则说清楚了。

然后她在等别人做选择。跟她走或者不跟。

她不在乎。因为她一个人也能活。她活了六次了。

雨宫绫做了选择。

“我叫雨未。四场。她们是瑞可和塔娜。五场和四场。”

绯红点了点头

她们现在有五个人

雨宫绫，瑞可，塔娜，绯红，圆脸

“走吧。”

绯红先走出了第十九扇门。

五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轻谁的重。

护士鞋踩在碎瓷砖上，吱呀，吱呀，吱呀。不像老鼠了，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锯木头。

叶湄回来了。

她看着绯红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雨宫绫。

“她好高。”

雨宫绫没有回答。叶湄又说了一句

“她不会死的。”

雨宫绫不知道叶湄凭什么这样说。她只知道叶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雨宫绫信了，相信在这个到处都是NPC、到处都是手术刀、到处都是棉花和尸体的医院里，有一个人不会死。

不会死。

钥匙。还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