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部分真相,又被戳破因为自己才导致张海侠双腿残疾,差点出事的事实,张海楼整个人都不好了,走在路上宛若行尸走肉。
走着走着,张海楼不知不觉间来到他和张海侠以及师父以前来过的海边,看着不远处的海岸,整个人愣愣的,不知想着什么出神。
张海楼站在海边,风把他那头本来就不怎么规整的头发吹得像一蓬炸毛的鸡窝。
浪花翻上来又退下去,浸湿了他鞋尖那一小片皮面,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盯着远处的海平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因为他的鲁莽和冲动,害得张海侠中了黄昏草的毒。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让档案馆被连根拔起。因为他……张海楼开始用手砸自己的脑袋,什么都因为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活得像一场闹剧,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情报干将,结果到头来就是个愣头青,莽莽撞撞到处捅娄子,虾仔的腿要是好不了,他这辈子都没脸去见他。
“张海楼。”
就在他站在沙滩上发疯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淡然,带着一种让人想跪下去的熟悉腔调。
张海楼猛地转过身。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来人的裙摆和鬓发一起掀起来。董小姐还是那身墨绿色的长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双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她有一张张海楼最熟悉不过的脸,好久没见的那张脸。
张海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黏糊糊的海藻,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师、师父?”
无论一个男人再怎么强大,看到养大自己的人,还是会立即回到当年的少年状态。
张海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被海水浸湿的鞋尖,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一有事就往海边跑,这个毛病能不能改改?”
熟悉的责备响起,一瞬间,张海楼再也绷不住了,无数的委屈,孤独,痛苦,自己舔伤口的苦楚,都在张海楼的心中狂奔而来。
尤其是看着她那张脸,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泛红,喉结猛地动了两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得又惨又响,把旁边礁石上歇脚的海鸥都吓飞了。
“师——父——!”张海楼扑通一声跪在沙滩上,双手抱住张海琪的小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虾子!是我把档案馆弄丢了!是我太蠢了我就是个二百五!师父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罚我去扫三个月的茅房吧呜呜呜呜——!”
张海琪被他抱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一大片湿漉漉的泪痕,眉毛抽了抽:“……你先松开,我裙子要被你拽掉了。”
“我不松!我一松你就跑了!”张海楼哭得更凶了,跟个小孩子似的,“师父,我和虾仔回来都没找到你,房子也换了主人,档案馆也没了,我以为你不要我和虾仔了!师父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挨打!我扛箱子!我追猫追了八条巷子猫都不理我!我还被顾医生用银针扎!呜呜呜呜!”
张海琪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跟张海楼平视。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起来。”
“不起!”
张海琪忍无可忍,直接上脚一踹,把人踹飞人,然后逮着人狠狠揍了一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觉得舒服了点才直起身。
张海楼抽噎了两下,抬起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师父,好疼!”
“再不起来,我能让你更疼。”张海琪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他面前,“擦擦,丢人死了。”
张海楼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沙子,狼狈得像刚从沙坑里爬出来的小孩。
张海琪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里那点严厉慢慢化了,变成了一声轻叹。她抬手,帮他把肩膀上沾的一片枯叶拂掉:“如果你真的愧疚,那么有个地方也许可以帮到你。
“哪里?”听到有可能有让张海侠腿复原的方法,张海楼整个人都精神了。
“地下异界。”
张海侠闻言,猛地一愣,“地下异界?这是哪里?”
张海琪把风衣拢了拢,偏头看向远方的海面,“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张海楼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我去。”
张海琪额头青筋一跳,猛地一拳捶在张海楼头上,怒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就说去。”
“不管什么地方。”张海楼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又亮又烫,“为了虾仔,我都去。”
张海琪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淡淡的担忧终于融化了一点,嘴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一头热,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我哪是一头热!”张海楼急了,“我这是知耻而后勇!是痛定思痛!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张海琪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走吧,爱哭鬼!”
“师父,你说什么呢,我不是爱哭鬼!”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