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7）

天井里的风轻轻穿过老榕树的气根，把一片叶子吹落下来，打着旋落在张海侠的肩头。顾之宴伸手替他拂掉，指尖顺势滑过他的肩膀，又落在他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那一小片温热的肌肤。

张海侠被他摸得整个人都软了半边，靠在轮椅靠背里，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顾之宴的脸。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张海侠忽然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干的？”

“哪样？”

“就……”张海侠说不下去了，偏过头，耳根又开始红。

顾之宴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笑得肩膀直抖：“我那是看你可怜，一个人瘫在货箱后面，满手血，脸上还挂着小珍珠，我不救你，你就真没了。”

“不是。”张海侠转回来，目光有点别扭，“我是说，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

顾之宴歪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说实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好看。不过……说我那时候就看上你了，你也挺自恋哈！”

抿了抿嘴，张海侠没和他犟，只是问道：“那现在呢？”

顾之宴凑过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现在？现在亏大了。”

“哪里亏了？”

“以前只是救个命，现在还要搭上一辈子。”顾之宴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给你扎那第一针。”

张海侠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表情，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他抬起手，攥住顾之宴的领口，把人往下拽了拽，仰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那你后悔吗？”

顾之宴被他咬得倒吸一口气，低头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喜欢简直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淌：“后悔什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在船上多走了那两步。”

张海侠松了手，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顾之宴看着他那个藏不住的笑容，觉得天井里的阳光好像一下子亮了好几度。

他伸手，重新把张海侠的手握进掌心，十指扣紧，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认真的、承诺般的温柔：“行了，亲都亲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欺负你，记得和我说，别自己一个人埋在心里。”

眨了眨眼，张海侠心里有点感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从小他就是孤儿，一个人活着，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直到被师父找到带回去，带给了他家的温暖，后来又来了海楼，家里更热闹了，每日训练玩闹，过得也很不错。

但和面前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感觉是和师父，海楼在一起不一样的暖，令人沉迷，不自觉的依恋，甚至在心里生出柔软的感觉。

这就是喜欢了吧！

想到这，张海侠弯唇一笑，很轻的一声，像风摇过树梢。他把头靠在顾之宴的肩膀上，闭上眼，听着头顶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心里那片沉了很久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阵暖融融的涟漪。

顾之宴偏头，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个吻，然后也闭上了眼。

而那边，张海楼也已经成功摸到了董公馆的大门。

董公馆是厦城的大庄园，洋式楼和中式楼交相辉映，前门的洋式楼原是租界临时政府所在，原来马姓富商参考白金汉宫仿造的缩小版。

但仿造得实在不成功，也只有一个大概得样子，如今爬满了爬山虎。如今，不中不西，但面积实在巨大。

张海楼站在董小姐房间的屏风后，只能看到她曼妙的背影。

“我原以为你会在外面待上几个星期，才会来找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行李都没收拾完。”

董小姐低低的叹了口气，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还行，顾医生给我处理了一下。”张海楼目不转睛的看着董小姐的眼睛，把手里画着寄居蟹的纸条递过去，“董小姐我有一个疑问，懂得画寄居蟹，南部档案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听说过什么档案馆，你是不是做了个梦？”

“以前大南电报局就是南部档案馆，我师父张海琪是档案馆的馆长，她现在在哪儿？档案馆又搬到哪儿去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面对董小姐的冷漠，张海楼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心里的惶恐令他不愿意轻易离开，因此期期艾艾的站在原地继续询问，希望能解开心里的所有疑问。

董小姐听着，心里也有些软，轻叹了口气，说着张海楼和张海侠之间的故事。

虽然都是平铺直述的语气，但话里话外无不再映射和提醒张海楼他的冒失。

听完所有的话，又看了档案馆的一些资料，张海楼终于破防了，整个人几乎面临崩溃，眼眶泛着异常的红。

“你可以走了！”董小姐说完话，冷漠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