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2）

“没有求生欲？”顾之宴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手指绕过对方腰侧时几乎像在环抱，“张家人出门办事，受了伤宁可烂在舱底也不肯露面，你们家的规矩真是……”

他忽然收声，多看了胸前这人几眼。

张海侠垂着眼正看他包扎的动作，海雾在两人之间流动，那些细小的水珠沾在他鸦羽似的睫毛上，凝成碎钻一样的光点。

他长得并不女气，下颌线条分明，鼻梁挺直，但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泛着一层淡白，倒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来。

顾之宴的手指在绷带结上停顿了一瞬，竟有几分他喜欢的味道。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打了个结，退后半步，重新靠上旁边的货箱。海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灌进来，掀起他白衬衫的下摆，露出腰间一截青铜色的鞘尾，半把匕首，鞘上刻着云雷纹，样式古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船再有……”话说到一半，顾之宴突然停下，冷凝着一张脸看向船舱上方，“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深棕色皮夹克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走下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显然是要下来杀人的。

至于杀谁？这还用说，当然是这个倒在货箱上的张海侠，张家人。

皮夹克男人的脚步很轻，踩在甲板的木条上几乎没有声响，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攥着匕首的手很稳，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用刀的老手。

顾之宴没贸然行动，他依然靠在货箱上，白衬衫贴住腰线，露出那半截青铜匕首鞘尾的轮廓。他甚至偏过头，用一种近乎闲适的目光打量着来人，像在端详一件不太有趣的摆件。

皮夹克在五步外停下，视线越过顾之宴，落在他身后的张海侠身上。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中了你的毒还没事吧？”张海侠显然也注意到了，冷静的靠在货箱上，淡淡道：“你们暗杀张瑞扑时，刀上涂了黄昏草毒吧，我本应毙命的，可惜你们不知道，我三年前就接触过黄昏草的毒，身体里早已有了抗性，就像中了天花的人身体里有抗体是一样的，可惜毒性未消，让给我产生了幻觉，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听到他的声音，皮夹克停下了脚步，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张海侠继续道：“我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暗杀南部档案馆的人？”

皮夹克听了他的问话没有回答，只是冷静的一步步接近。

张海侠也没有再说话，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往腰侧探去。顾之宴余光瞥见这个动作，轻轻笑了一声。

“别动。”他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伤口刚包扎好，再裂开我可懒得再缝一次。”

皮夹克男人的瞳孔缩了缩，终于把注意力放刀顾之宴身上：“谁？”

“医生。”顾之宴慢吞吞地直起身，拍了拍衬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兼职做点别的。”

“多管闲事。”男人冷嗤一声，匕首翻转，刃面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寒光，“那就一起……”

他的话音未落便断在了喉咙里，因为顾之宴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白衬衫的衣摆还在原地飘荡，人已经到了皮夹克面前。男人下意识挥匕横削，手腕却猛地一麻，一枚银针不知何时扎进了他腕间的列缺穴，精准得像量过尺寸。

匕首脱手，在空中翻了半圈，被顾之宴抬手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男人捂着发麻的手腕踉跄后退，瞳孔剧震：“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顾之宴掂了掂那把匕首，嫌恶地皱了皱眉，“钢火太差，淬得也糙，这种破烂也好意思拿出来杀人？”

他随手将匕首往身后一掷，匕身没入货箱的木板，刀柄兀自震颤，然后他偏头看向船舱入口的方向，唇角微微挑起。

“还有三位呢？一起下来吧，一层一层地送，怪麻烦的。”

船舱阴影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道身影先后跃下。为首的穿黑色劲装，手里一对短棍；左侧是个高瘦的年轻人，指间夹着三枚飞镖；右侧体格最壮，提着半截铁链，链头上淬了倒刺。

三人呈扇形散开，把顾之宴围在中间。

张海侠靠在货箱上看着这一幕，琉璃色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

顾之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坐着看戏就好。”

话音落地的瞬间，铁链已经带着风声横扫而至。

顾之宴没有后撤，反而迎着铁链的方向侧身，铁链擦着他胸前的纽扣掠过，刮下一粒白扣子，在海风里翻滚着坠入雾中。与此同时，两枚飞镖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他左侧的退路，短棍则从正面劈下，直取天灵盖。

三面合围，配合得严丝合缝。

张海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冷静的喊道：“留活口。”

“呵！可真是……要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