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涌,沈梦抬手将探出脑袋的毒蝉轻轻摁回袖中。他有些纳闷——自己重开了,按理说毒蝉也该等上几年才能重新寻到他身边,怎么偏偏提前了?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缓缓熄灭。
(小知识:古时除了百姓的打更报备、小心火烛和守夜侍从外,还有一种自带弹簧的器具,蜡烛烧到一定程度便会自动回弹夹灭火苗。作者此处不考究历史朝代背景,权当科普,以及角色设定事物的补充。)
沈梦侧耳倾听屋内动静。一道格外浅的呼吸声被他牢牢锁定。他抬眼望向皎洁的月亮,此时那轮明月正被厚重的云层一点点吞没。沈梦心下了然,起身往屋内走去。
而另一边的张凛,则狼狈地瘫在地上。胳膊撑着地面想支起身来,却因本身就虚弱无力,手一滑,径直又要跌回大地的怀抱。张凛眼中漫过一抹生无可恋——就这样吧。
可脸还没落下,便停住了。
张凛猛然睁眼,看着离自己脸颊仅有咫尺之遥的那只手,心里陡然一惊。
“傻了?”
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将他提了起来。力道不小,张凛整个人几乎是被拎起的,脚尖都未能触到地面。
月亮挣脱了缠缚自己的云彩,月光霎时又洒回这片大地。
张凛抬眼看向提着他的人——对方与他视线齐平。借着月色,张凛瞳孔骤然一缩,眼中翻涌着惊恐:
“陛下?”
帝王?怎么会在这里?
坏了,阿梦那边——
张凛猛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脱身去找沈梦通风报信。可在帝王绝对的桎梏下,他此刻的反抗不过是小猫挠痒,不疼不痒,酥酥麻麻。
帝王轻轻笑了一声。张凛身体倏地僵住,可随即等来的,却是一个带着淡雅降真香的怀抱——温暖炽热,坚硬有力,不容他挣脱半分。
“你……”他怎么会在这里?张凛疑惑地歪头看向对方。
可帝王抬眼时,眼神却淬着寒冰。
不对。这不是现在的帝王。
噗嗤一声——
张凛眼中从惊恐转为震惊,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呃……”
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然,可随即那凉意便蔓延至全身。血迹透过本就单薄的衣衫,缓缓洇开。
张凛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腹部,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垂落在地的长发,一点一滴地坠下,怎么也止不住,犹如风雪中绽开的红梅。
身体从被虫叮咬般的刺痛,一点一点放大,直至翻涌成滔天的钝痛。腹部一片温热,血液划过那双泛着凉意的手,张凛再也撑不住了。
(小知识:身体遭受重伤时,肾上腺素会比你的大脑先反应过来,为你争取几秒钟的缓冲。倘若你的脂肪足够厚,那么……你懂的,这一刀不一定直捣灵魂,但还是会让你直呼好痛哦~)
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身体倒在一旁的柱子上,缓缓滑落于地。
失血过多带来的四肢冰凉让他眉头紧锁。他看着自己那个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窟窿,倏地轻笑一声,手从伤口处缓缓松开。
止不住了啊。要死……就死得痛快点吧,至少少受些罪。
嘶……好疼。
张凛强忍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即将合上的眼皮,奋力朝天上拉动了纸蝶。指尖的血迹不仅为沈梦传送着示警,更让纸蝶变得比刀枪还要坚硬,防火防水。
看着那抹流光渐渐远去,张凛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而此时,在捅完张凛便闪身退出数米之外的帝王,闲庭信步地走回他身边,缓缓蹲下。
那双圆润水灵、尚带少年气息的眼睛底下,藏着汹涌澎湃的暗浪。
帝王缓缓摇头,轻叹一声:“你还是这么怕疼啊,孤已经很快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语气温柔缱绻,仿佛在聊家常一般:“孤在登基那天,便有了前世的记忆。说来可笑,孤起初还不信。”
“但是——”帝王语气一转,声音里浸着阴翳与狠厉,“孤不会让任何隐患留在身边。”
“我……知道鸣云珠的下落。”
帝王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松开了方才还攥着的那缕雪白发丝。
“在……”张凛见帝王果然有所反应,心里暗骂一声狗东西。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张凛骂得越来越起劲,嘴角甚至因此溢出一抹笑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张凛就是故意的。
帝王果然靠近过来。就在那一瞬,张凛猛地抬起胳膊,将雪白的长发一圈一圈缠上帝王的脖颈。
帝王面色一沉,连忙挥动匕首去割断那缠上来的发丝。
可张凛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咬牙狠狠咬了过去——
“啊!”
帝王感受到手腕上温热的血液缓缓滴落在自己脸上,咒骂声源源不断涌出来。
张凛在血迹的点缀下,那张谪仙般的面容瞬间变得邪魅起来。素日被高冷压住的一丝媚态,此刻毫无保留地撕开了口子,降临人间——魅而阴邪,叫人望之发怵。
另一只手臂也不再阻拦缠在自己颈上的发丝,反而往下直直朝张凛腹部的血窟窿抓去。
“呃……”
张凛身体猛地一颤,抬头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下辈子,我……定弄……死你。”
他说着,加紧了手上的力道。雪白的发丝交错在血痕之中,越缠越紧。
然而结局——帝王仍有一息尚存。
昏过去之前,帝王艰难地开口:“孤……等着。”
这句话他不知张凛是否听见,但他秉持着——句句有回应。
(作者表示:啧——让我掐死这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