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彻底死亡

纯白的空间里，叶祈悬浮在半空中，面前的光幕正播放着沈易死亡的全过程。

　　她看见他伏在案前呕血，看见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看见侍从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看见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却无济于事。她看见他半阖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模糊的、近乎满足的弧度，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结局的人。

　　叶祈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要陪她赴死吗？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不怕，我死都会把你护好的。”“我也要跟着你，生生世世。”

　　那就成全他吧。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提示框，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体浮现在她眼前：

　　【宿主选择完毕。攻略对象“沈易”已确认消亡。】

　　【请再次确认：是否立即脱离当前肉体？脱离后将无法返回，所有记忆将被清除。】

　　【是/否】

　　叶祈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是”的上方，没有犹豫。

　　她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躺在叶府那间冰冷的厢房里，睁眼看见陌生的雕花床顶，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还没死成？

　　她想起叶澜厌弃的眼神，想起叶兮甜美的面具下藏着的嫉恨，想起叶府上下那些或明或暗的冷眼与疏离。她从来没有属于过这里，从来没有人真正接纳过她。

　　她想起陆铭卿的温柔，想起他蹲下身为她整理裙摆时的认真，想起他在漫天灯火下说“我会陪着你，至死不休”。可那又如何？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她死了，他还会遇见别人，还会对别人笑，还会牵着别人的手说同样的话。

　　她想起孟兆驰的沉默，想起他赠玉佩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说“你可以冲我来”时的无所谓。他爱的不过是那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叶祈罢了。换一个人，换一副躯壳，他大概也会觉得“有意思”。

　　没有人在乎她。

　　从来都没有。

　　他们爱的，在意的，想要靠近的，都只是“叶祈”这个名字、这副皮囊、这个身份罢了。而她——那个在现实世界里活不下去、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个“她”，从来没有人看见过。

　　她只是一个穿越者。一缕不知道从哪个时空飘来的孤魂。误入这本书，误入这些人的故事里，误打误撞成了所谓的“攻略对象”。

　　可他们只是NPC啊。

　　叶祈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剧情写好的角色，被设定好的人设，按部就班地爱、恨、纠缠、放手。等她死了，他们会按照剧情重新爱上叶兮。太子会娶新的太子妃，孟兆驰会遇到让他“感兴趣”的别的女子，沈易已经死了，而叶澜——叶澜大概会松一口气吧，那个碍眼的妹妹终于消失了。

　　何其讽刺？

　　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代码写好的程序；她以为的心疼，不过是设定好的反应；她以为那些人在奔向她，其实奔的都是剧情需要罢了。

　　叶祈伸出手，指尖点在“是”字上。

　　【确认成功。宿主即将脱离当前肉体。倒计时：3——2——1——】

　　白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是她刚到这个世界不久，一个人站在叶府后院的角落里，望着高高的院墙发呆。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一只蝴蝶，停在她手背上，翅膀轻轻翕动了几下，然后又飞走了。

　　她当时想：连蝴蝶都有地方可去，她却没有。

　　现在，她终于也有了。

　　白光将她整个人吞没，意识开始涣散，身体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抽离。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彻底的、毫无负担的坠落感。

　　没有攻略值，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必须讨好的男主，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只有无尽的、柔软的、暖洋洋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裹住，像母亲的怀抱。

　　东宫，揽月轩。

　　床榻上，叶祈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陆铭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脸，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光：“叶祈？叶祈你醒了？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他熟悉的眼睛，正缓缓失去最后一丝光泽。像是有人吹灭了一盏灯，光芒一点一点地从她瞳孔深处消退，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虚无。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只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之后的、彻底的平静。

　　陆铭卿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变凉，正在变僵，正在从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滑走。他拼命地想要抓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那种失去的感觉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叶祈……叶祈你别吓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一颗颗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你不是说顺其自然就好吗？你不是说好就好吗？你怎么……你怎么可以……”

　　太医跪了一地，没有人敢上前。

　　门口，孟兆驰依旧站在廊下。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望着床榻上那双渐渐失光的眼睛，望着她嘴角那抹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我是一个心死的人。”

　　原来是真的。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一时悲观的感慨。她是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活下来。

　　晚风吹过东宫的檐角，吹动廊下那盏尚未熄灭的灯笼。光影摇晃间，孟兆驰似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

　　对不起。

　　又像是在说——

　　终于。

　　世子府里，沈易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靖安侯府上下哭声震天，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少年郎会突然呕血而亡，没有人知道他在死前最后那一刻看见了什么。

　　只有沈易自己知道。

　　他看见她了。

　　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她站在远处，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拒人千里的模样。可她没有转身离开，她在等他。

　　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东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全文完。

　　期待我的新作品吧！不期待也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