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文脚步刚踏出小院院门,脑子里还反复回放方才小姑娘攥着自己袖口、眼圈湿漉漉要干饭的模样。
整个归一剑宗男修基本都痴恋姜婉月,那位姜大小姐跋扈任性,动辄摔法器怼同门,心情不好就拿捏底层弟子,殴打折磨侍女,抢同门灵草丹药。
其余同她一道为长老亲传弟子或是世家女的师妹性子也是大差不差。
对比下来,这位新师妹陈青儿简直是宗门泥石流里的小白花。
纯水灵根亲传弟子的身份,一点不飘,不打听功法秘籍,不打探长老底牌,第一诉求只有填饱肚子,委屈巴巴掉两滴眼泪,乖巧得像只流落街头的小猫。
方允文好感度稳步上涨,心里默默归类:没心眼、好拿捏、不惹事,以后落霞峰日常相处绝对省心。
他随手拽住路过的杂役,特意叮嘱多加两碗白粥、两块蜜糕,别亏待了逃荒过来的新人。
方允文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魏苻卸下委屈小脸,瘫坐在屋中的木凳上。
1258冒出来,“魏魏你在干啥?你被人夺舍了?”
魏苻:(﹁"﹁)
马勒戈壁,装个可怜罢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装。
脑海里系统1258还在疯狂刷屏疑惑:“魏魏你不对劲!以前你打架狠得一批,现在装小可怜骗饭吃,你该不会被这世界的天命buff影响心智了吧?”
魏苻想翻白眼,她怕有人监视忍住了,在心里默默吐槽:“你懂什么,几乎全员恶人的地狱修真界,高调等于主动拉仇恨。姜婉月那种恶毒大小姐有家世兜底,作天作地都有人保驾护航,我没天命光环护体,硬碰硬纯属找死。”
“既然恶人行天下,那我就专职小白花营业吧。装柔弱、装单纯、装缺衣少食,主打一个人畜无害降低全宗门警戒值。没人会提防一个满脑子只有吃饭活命的废怯少女,现在这个情况,先苟起来发育吧。”
1258恍然大悟:“哦!”
正聊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杂役提着食盒进门,恭恭敬敬放下饭菜。
魏苻立马切换表情,眼底重新填上懵懂怯懦,起身弯腰连连道谢。
她小口小口安分干饭,举止拘谨克制,半点没有狼吞虎咽的粗莽。
送饭杂役回去复命,把新师妹乖巧懂事的模样一说。
方允文对魏苻的印象直接再上一个台阶,暗暗决定往后多照拂几分。
魏苻啃完最后一块蜜糕,喝了茶,摸了摸饱腹的肚子,慢悠悠换上宗门蓝白色弟子服。
换上干净清爽的蓝白宗门弟子服后。
收拾一顿后,魏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看着干干净净、柔弱温顺,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勤恳好学的寒门小师妹模样。
她半点不偷懒摆烂,每日准时跟着教习执事修炼,乖巧得不像话。
永远安安静静蹲在修炼场吐纳调息,勤勤恳恳打磨基础功法。
魏苻刻意用土灵珠灵力收束修为、压制天赋,整整一天半,她才堪堪完成入门修士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这速度放在天才遍地的归一剑宗,只能算是平庸水准。
虽然是单水灵根,但从来没接触过修仙,慢一点也可以理解。
成功引气入体后,魏苻跟着一众新入门弟子修习最基础的低阶御物术,后续更是开始接触入门御剑法门。
宗门天才大多半天就能摸透御剑诀窍,天资稍弱的弟子撑死一天也能顺利御剑低空滑行。
唯独魏苻,扎扎实实练了整整两天。
两天期满,她终于操控着轻薄灵剑,跌跌撞撞绕着修炼场飞了一圈,稳稳落回地面。
魏苻落地后立刻收了剑,垂着眸子,指尖局促地攥着袖口,眉眼耷拉着,一副自我怀疑、忐忑又自卑的软怯模样。
她小步跑到教习师兄吴寄舟面前,声音羞怯,满是自责:“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大家都学得好快,只有我练了两天才勉强学会,是不是拖大家后腿了,师父会怪我吗……”
吴寄舟看着眼前这副娇憨可怜、极度自省的模样,心头软了半截。
他带过无数新弟子,见过恃才傲物、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见过偷懒耍滑、敷衍摆烂的。
唯独从没见过这般踏实刻苦、学成了还会自我否定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失笑,温声安抚:“没有的事,你心性沉稳、日日勤练,根基打得极稳,慢一点不是笨,是踏实,已经学得很好了。”
魏苻立刻弯起眉眼,露出一副被安慰到、瞬间充满干劲的纯真笑容,乖乖鞠躬道谢:“谢谢师兄!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说话间,一道清贵冷冽的身影缓步踏入修炼场。
是代师前来视察弟子课业的宴灵均。
他是文清长老座下大弟子,是归一剑宗近百年来的顶尖天才之一。
十岁拜入宗门,极品单风灵根,被全宗倾尽资源重点培育。
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丹,如今年仅十八,已然元婴中期。
年少时他独自前往风吟谷的灵蜂谷,孤身斩杀数千只剧毒蜂鸟,杀死疾风翼龙,夺下至宝风影石,风头一时无两,是所有同门仰望、永远无法企及的顶峰。
宴灵均本是例行巡视,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浮躁嬉闹的新弟子,神色漠然,毫无波澜。
可当视线落在魏苻身上时,他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满宗门的弟子,要么恃骄跋扈、要么心机深沉、要么攀附权贵、要么争抢机缘。
尤其女弟子,几乎个个如姜婉月般,骄纵任性、恃美横行。
唯独这个新来的陈青儿。
笨拙、迟缓、温顺、有礼,对谁都浅浅笑意,待人谦卑又纯粹。
太过干净,太过无害。
这般毫无破绽的乖巧,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刻意与诡异。
宴灵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他一言不发,静静看了片刻。
魏苻全程乖巧低头,表情纯良无辜。
宴灵均眸光微沉,心底虽对这陈青儿这份过分乖巧的模样存了几分疑虑,却也仅此而已。
但眼前这小师妹实打实修炼进度缓慢,悟性看着平平无奇,怎么看都是资质普通、心性单纯的寻常寒门弟子。
无趣。
他何等身份,眼界从来只放在同辈顶尖与宗门要事上,哪里有闲心在一个呆呆笨笨的新人弟子身上浪费时间、深究疑点。
不过是个安分守己、毫无威胁的小透明罢了。
转瞬,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便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眼下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位实打实作死的姜家大小姐——姜婉月。
一想到姜婉月,宴灵均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丫头天生废灵根,修为浅薄得可怜,平日里在宗门仗着家世和众人偏爱横行霸道也就罢了,近日居然胆大包天,偷偷接了下山除祟的低级任务,独自一人溜出宗门。
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没修为、没阅历、没自保本事,空有一身骄纵脾气,下山遇上半点邪祟歹人,都够她吃一壶的,纯纯找死行为。
宴灵均心底冷嗤一声,念头反倒活络起来。
也好。
平日里全宗门上下人人畏惧她爹姜君城惯着她、捧着她,把她护得滴水不漏,让她愈发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正好趁这次她私自下山闯祸,让她吃点苦头,好好教训一顿。
磨一磨她那无法无天的娇纵性子,让她认清自己废灵根的平庸资质,免得日后愈发肆意妄为,迟早闯出滔天大祸。
这般恶劣又妥帖的盘算在心底成型,宴灵均再没多看修炼场乖巧练功的魏苻一眼,衣袍拂尘,身姿绝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晃半年光阴悄然而过。
魏苻顶着“陈青儿”的身份窝在落霞峰苟日子,对外始终维持悟性平平、勤恳但笨拙但良善的寒门小白花人设。
身为文清长老亲传,份例丹药、峰内聚灵阵灵气从不短缺,日常修炼资源稳稳拉满,旁人只当她底子太差,再好的资源也难以提速。
她也算勤勉刻苦。
初入宗门的前三个月,魏苻修炼进度确实慢得离谱。
引气稳、御物钝、吐纳沉稳却不出速,明明占着亲传弟子的份例资源,丹药、灵气从不短缺,修为却只是不紧不慢爬到练气四层。
同批入门的弟子天资稍好的早已冲到练气六层,就连不少外门弟子都比她精进更快。
宗门里私下不乏闲话,都说文清长老这次看走了眼,捡了个纯水灵根,却是个悟性迟钝、不开窍的呆木头,空占顶级资源。
文清长老听得多了,却从不多言。
他偶尔暗中观察,只看见这孩子从不偷懒,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吐纳,夜深还在稳扎根基,心性极稳,从不急躁、不攀比。
别人扎堆八卦玩乐,她永远守在修炼台。
虽然无奈,但心里到底留着一丝期许——大器晚成,根基越稳,日后路越宽。
果然,从第四个月开始,变化悄然发生。
魏苻看似笨拙重复的基础吐纳、水系心法,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彻底融会贯通。
她刻意压制的灵根潜质彻底通透,从前卡住她的修炼壁垒一夜顿悟,水系灵力如流水贯通经脉,进度肉眼可见地提速。
短短两个月,她一路顺势突破。
练气四层、五层、六层、七层。
一路稳扎稳打,毫无虚浮,直接冲到练气七层巅峰。
速度不算妖孽逆天、不会引人惊悚,却实打实完成了钝滞后爆发的逆袭。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她废、慢、笨,如今同批弟子早已被她稳稳甩开一截。
这日午后,文清长老例行巡查弟子修炼。
神识扫过落霞峰修炼场,感知到魏苻体内充盈醇厚、根基扎实无比的七层灵力,当场微微一怔。
他细细探查,越看越欣喜。
寻常弟子快速突破,多半灵力虚浮、根基空洞,急于攀境界。
他这新弟子前期慢修打底,后期顿悟提速,每一层境界都扎得无比扎实,灵力纯净凝练,比很多老牌内门弟子还要稳固。
文清长老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心中只剩庆幸。
修炼中的魏苻,依旧是那副温顺懵懂的小白花模样。
顿悟提速是真的,稳步变强是真的,她半点不显山露水。
有人路过惊叹她进度飞快,她只会局促地说:“是师父给的丹药好、灵气足,也是我运气好……”
返回宗门的听闻她进度的宴灵均,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练气七层?
正常纯水灵根该有的后劲罢了。
他此刻满心都是又私自闯祸、偷偷溜去妖兽林才回来的姜婉月,压根懒得多看这稳步成长、人畜无害的小师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