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监考老师走过来，轻声问。

“同学，你没事吧？”

宁夏雨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老师关切的脸，周围的同学好奇的目光，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跑出了教室。

宁夏雨一路跑到学校的天台，靠在围栏上大口喘气。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她拿出手机，看到简亓回复的消息。

宁夏雨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拨通了简亓的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简亓的声音带着担忧。

宁夏雨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简亓的歌声，清冽而温柔。

“底色是孤独，怕解释的我们……”

宁夏雨闭上眼睛，听着他的歌声，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轻轻哼着，跟着他的节奏，眼泪不停地流。

挂了电话，宁夏雨又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远处的街道和车辆，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对不起。”

她删掉了和简亓的所有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在地上。

风吹过来，很冷，但她感觉不到。

她闭上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

宁母接到学校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

她疯了一样冲到医院，看到的却是女儿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医生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但大脑严重受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宁母跪在病床前，握着女儿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一遍遍地喊“小雨”，但女儿只是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护士在整理宁夏雨的物品时，找到了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开机。

宁母接过手机，看到锁屏壁纸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某个人的背影。

她试着输入女儿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都不对。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解锁了。

她打开女儿的微信，发现最近联系人里有一个备注为“7”的人。

聊天记录是空的，却被置顶了，她尝试拨打这个微信所绑定的号码，响起的书包里另一部手机。

微博推送了一个特别关注的消息，宁母顺势打开微博，发现她特别关注了一个叫“简亓”的歌手。

点进去，看到这个歌手最近的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宣布因为身体原因无限期暂停活动。

下面的评论里，有人惋惜，有人祝福，也有人冷嘲热讽。

她颤抖着手，继续翻看女儿的微博收藏，发现里面全是关于这个叫简亓的歌手的新闻、照片、采访视频。最早的一条收藏，是一年前的一条娱乐新闻：“新人歌手简亓高考失利，决定复读”。

一年前……那时女儿刚开始失眠。

宁母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女儿房间里那些自言自语的声音，想起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微笑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我有一个朋友”……

原来那个朋友，从来不存在。

宁母抱着手机，在病房里痛哭失声。

她终于明白，女儿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因为连她自己创造的最后一点温暖，也被现实打碎了。

几个月后，高考结束，简亓发行了一首新歌，叫《雨落无期》，里面有一句词引发了广大网友共鸣。

“我在原地，你在哪里。”

这首歌发布后，迅速登上了各大音乐榜榜首，成为抒写毕业季遗憾的热门配乐。

评论里有人说，这是简亓复读期间创作的，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

没有人知道，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一个他从未真正遇见，却又似乎一直在梦境深处的女孩。

就像没有人知道，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一个叫宁夏雨的女孩安静地躺着，她的手机被宁母拿着，循环播放着这首歌，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偶尔，她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窗外的雨还在下，下了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

而那个在雨天出生，在雨天遇见幻影，最终也在雨天离开的女孩，她的雨，再也没有停过。

---

2053年6月21日，

简亓的歌声不再回响在病房里，一场车祸带走了年轻的创作家，带走了意气风发的他。

未来漫长的一生里，再不会有这么独特的歌声。

宁母拧着毛巾的手一顿，仪器归零，房内只剩下宁母压抑的呜咽声。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是她自己的选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