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悄悄起床，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听到母亲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站在门外，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

“是我不好……我逼她太紧了……我不知道她会生病……”

宁夏雨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母亲也在痛苦，原来母亲也会因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她回到房间，拿出药瓶，倒出两片药吞下。

然后打开手机，给简亓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却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宁夏雨看着那些字，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母亲也说过“我保证不会离开你”。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离婚了，父亲离开了，母亲也在某种意义上离开了。

所有的保证都会失效，所有的温暖都会冷却。

但她还是回复：

接下来的一周，宁夏雨按时吃药，努力完成作业，尽量配合母亲的一切安排。

她看起来在慢慢变好，甚至偶尔会主动和母亲聊天。

宁母松了一口气，觉得药物治疗开始起作用了。

只有宁夏雨自己知道，她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样子。

她还是会整夜失眠，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还是会在写作业时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和简亓聊天时，她才能暂时忘记这些痛苦。

简亓告诉她，他写的新歌快要完成了；简亓告诉她，他的成绩有进步了；简亓告诉她，等高考结束，他要带她去听他的演唱会。

宁夏雨总是回复“好啊”“等你”“一定去”，但她心里知道，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前一天，宁夏雨又一次失眠到天亮。早晨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看见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小雨，吃早饭了。”

母亲在门外叫她。

宁夏雨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看着桌上的牛奶和面包，突然一阵反胃。

“多少吃一点，今天要考试。”

宁母把面包推到她面前。

宁夏雨勉强咬了一口，却觉得像是吞下了沙子。

她冲进卫生间，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宁母连忙跟着进来，轻拍她的背。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

她漱了漱口，背上书包出门。走到楼下时，她拿出手机，给简亓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回复。她想起来，简亓今天应该也在准备一模。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宁夏雨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她勉强稳住身体，看着试卷上的文字，却发现它们像蚂蚁一样在爬动，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但大脑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她拿起笔，想在答题卡上涂选项，手却抖得厉害，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