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春,国民党军统局最高领导人戴笠在从青岛到上海的途中,改道南京于岱山坠机身亡。同年原国防部情报厅中将厅长郑介民接手戴笠生前一切职务。
高层管理部门结构的巨变,如同一夜之间刮起的暴风骤雨,给各地方分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编制被无情地削减,原本多样化且充满活力的职能逐渐变得单一,仿佛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瞬间只剩下主干。与此同时,内部的竞争与斗争愈演愈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微妙的气息,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位置和未来而竭尽全力。
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绸带般铺满了大地,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结束了繁重的工作后,陈术带着孩子步入了靶场,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闲暇时光。孩子的欢声笑语在空中回荡,仿佛能够驱散一切疲惫与忧愁。这温馨而宁静的片刻,对他而言尤为珍贵,是在军统那紧张生活中一抹不可多得的温暖亮色。

爸爸,你追我呀!

我来喽!

臭小子跑的还挺快。

你教我的,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学会逃跑是件大事。

胆子不小啊,知道自己不行还敢和人家打赌射击。

我要像姑姑一样永不服输。

标准有点高哦!

我一定会战胜大头叔叔的。

两江会的手下各个经过严格训练枪林弹雨里爬过来的。你确定要试试?

我不怕。有志者事竟成!

那祝你成功。

爸爸你——

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就说嘛。

你和秦姐姐将来会结婚吗?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你呀还是想想怎样提高射击精准度吧,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

胡说,每文懂事又优秀我们不会那样做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男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信守承诺永不食言。

一诺千金。
在父子俩交谈的间隙,孩子已经接过父亲递来的手枪,稳稳地握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对准前方的靶心,随后连发数枪,子弹如流星般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目标。

看不出来懂得还不少。不过以后再上临江不许再喊秦姐姐了,要称呼阿姨。

阿姨变姑姑,姐姐变阿姨。哎——真搞不懂你们大人的心思。
陈术轻笑着拍拍孩子的小脑袋提醒道。

嘀咕什么呢,认真点。靶心在那打偏了。
在陈术指导孩子时,不远处的办公楼走来一人。
陈队长,好福气。不但自己文武全才连收养的孩子都出类拔萃真令展某好生羡慕。

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正在扣动扳机的孩子惊得险些把枪掉在地上。幸得陈术在身边一下才不至于走火酿成隐患。这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又给他带到了那个漆黑的午夜。二当家是坏蛋,那指挥他的人能是好人吗。

展科长过奖,小孩子淘气玩玩而已。
这是你从小孤山带回的那个孩子?


是的。

每文叫人。

叔——叔——叔好。

几岁啦?

七岁。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尽管孩子努力想要控制住内心的恐惧,但还是忍不住紧紧拽住了陈术的衣袖,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往他怀里缩去。

孩子小怕生展科长别见怪。
哪里,陈队长说笑了,展某不会跟孩子一般见识。

戴老板不在了,陈队长今后有何打算。听说新任长官郑局长正在整顿各个地方分站军纪,清除异己,缩减编织。


没什么想法,一切服从上峰安排继续为党国效力。
你们不回重庆吗?据我所知白鸽行动队的前身为女子炸弹小队你们四个是后来加入的。都是来自七十四军汤军长的部下。


来自哪里不重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尽责便可。
正当二人沉浸于对话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这份宁静。胡秘书气喘吁吁地奔至他们面前,从腋下取出一件东西。

陈队长,可找到你了。刚刚我上宿舍问了一圈是梁长官提议让我上后山碰碰运气的,想不到你还真在这。

有事?

站长让我给这个交给你,最近会用得到。
陈术伸手接过了文件袋,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胡秘书。

什么东西?

这是一份我方侦查员搜集整理来的战后国内遗留潜伏日特的名单。上边命令我们尽快处理此事,除掉毒瘤。

知道了。
怎么可能,抗战都胜利了。他们哪有胆子和理由再留在中国。


战争可能还没有结束。前线暂时没有战火不等于后方没有隐藏火星。这么多人应该先从哪里下手呢?
看着厚厚的文件袋陈术自言自语
哎,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助陈队长一臂之力。


哦?
临江女神!

据说此人当年没少和日本人交手。特别是驻守临江的日军大佐神谷一郎就是被她弄残的。陈队长不知道吗?


在报纸上看过报道,具体的真不清楚。而且我不确定消息的真伪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人。

这个我知道,当年轰动一时金站长在职时还发动大家找过此人,可惜杳无音讯。
我记得战争胜利前夕神谷拒绝投降不是要求要见此人的吗,最后薛科长去的。听说陈队长和她一同前往敌营进行谈判劝降的。


对。
胡秘书,你说这个神谷也是稀奇大军包围都不怕却非要见什么临江女神。结果和薛科长见一面他的人立刻缴械投降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


谁说不是呢,动静闹得挺大最后稀里糊涂的就放弃抵抗举手投降了。要我说啊东洋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是纸老虎。
展雄的心思,陈术了然于胸。此刻对方的每句话、每个表情,不过是在迂回地索求一个解释罢了。

伪装身份暴露谈判失败,用文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动武。见面是圈套,薛敏为了救我身中剧毒。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展科长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
好奇,纯属好奇。陈队长别往心里去。


用“好奇”做托词如果放在每文身上我信,至于你早过了那个年龄。
陈队长,你别多虑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恶意。


每文,走啦。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接着练射击。

爸爸,等等我!

陈长官,东西很重要站长让你放保险柜里。
那匆匆离去的男人并未开口回应,只是向着身后的胡秘书挥了挥手,示意一切放心。
夜幕低垂,宿舍内一片寂静,唯有孩子们轻柔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窗外,寒风呼啸着掠过,时不时地吹动窗户,发出吱呀声响,仿佛是夜的低语。
陈术在一刻钟前接到通知,要求他立即前往站长办公室参加一场紧急会议。然而,他并不知道,正是这一举动差点酿成了一场大祸。孩子的反常举动,那双充满胆怯的眼神,并未引起他的足够重视。
午夜时分,床上小小的一团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下了床,径直走向厕所。当他走到门边时,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传入耳中,令小男孩瞬间清醒过来。各种工具开锁的声音,他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他知道,外面的人绝不是爸爸。小男孩的心跳加速,惊恐地环视四周,窗帘后面不安全,床下也不保险,柜子里更是藏不住人。耳边传来越来越明显的拨动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门外的人即将打开房门。恐惧和焦急令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抬手擦拭时,无意中瞥见了柜子顶。对,那里相对安全,四周约二十公分的装饰可以完美地掩饰里面的动静。“啪——”门锁打开的瞬间,一个幼小的身影迅速爬上桌子,敏捷地窜到了衣柜顶部,屏住呼吸,趴在那里,紧张地观察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门外的人显得格外谨慎,停留在门口倾听了好一阵子,确认房内没有任何异动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入室后的第一个动作令人震惊——他直奔床边,对着那微微隆起的被褥连开了数枪。顿时,棉絮四散飞扬,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随后,他猛地掀开被子,却发现下面空无一人,不由得愤怒地低吼了一声“くそったれ!”紧接着,他转身打开微型手电,开始细致地搜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柜子上的孩子眼睛紧紧的盯着下面的黑影,直到他蹲在窗边保险柜旁边摸索着什么。
“是他,坏蛋的同伙。不好他要偷爸爸的东西”小男孩暗暗心惊。想到这里他放慢动作从柜子上向下攀爬……
今夜的军统注定风起云涌,站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唯有刘成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上面已下达最新作战指令,从明日开始,行动科全体成员将全面启动一项重要任务——清除战争时期在华遗留下来的潜伏特务。本次行动的核心区域设定为南洲及其周边两千里范围内的所有城市和村镇。在此区域内,隐藏于各行各业中的日本人将成为我们重点排查对象。有关具体的目标人物名单,我已经移交给陈术。之后,他会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来分配具体的行动任务,请大家做好准备,密切配合,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是
此次行动一定要快,同时做好保密措施以防敌人提前听见风声溜之大吉。最重要的是切不可伤及无辜遇到特殊情况就地枪决。


所有行动人员身着便装隐藏好武器。

得嘞,老娘最擅长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哎!姐大咱能商量件事吗?
你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我没别的要求这辈子唯一的嗜好就是收拾小鬼子,能把抓到的日特分给我一些吗?

胡闹!

想男人想疯了吧。饥不择食!

冷静点薛敏,让她把话说完。
你要那些人干什么?


直接送他们上刑场未免太便宜了,他们怎么残害中国人的我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是只伤人不伤命。屠夫的活我没兴趣为畜牲手上沾满血腥不值得。
多少?


不多,五分之一足矣越凶越好,哦!差点忘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日本娘们儿免谈。

柳如烟你的喜好挺特殊嘛。

谢谢夸奖!
好,你自己挑。但是如果弄巧成拙放跑一个军法处置。


你瞧好吧。
“砰——”一声巨响,房门猛然被推开,打断了屋内的讨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只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站在那里,他身穿内衣,光着脚丫,双手把一个黄色的文件袋紧紧的护在怀里,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陈术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奔向孩子,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每文?

坏蛋,房间里有坏蛋快去抓住他。

让我看看伤到哪了没有?

我躲起来他没找到我。
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有人撬锁进去要杀我,他还偷爸爸的东西。我给他敲晕东西抢下来了。爸爸您放好别让白天那个人再偷走。
快,快上宿舍。

薛敏帅话音刚落,便率先冲出房间,向宿舍方向疾驰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而陈术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不安——孩子的那番话似乎预示着这场事件背后隐藏着更复杂的秘密。

每文你见过他?

白天靶场那个人是坏蛋,和山里二当家是一伙儿的。

确定吗?

他的声音我听过。您知道的我记东西很厉害。

你们白天见过谁?

展雄是日特。
是他。


在靶场上他还在旁敲侧击的打探你的底细。

真是阴魂不散。

头儿,前面就陈大哥的宿舍。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教官的宿舍前,目光皆被那把悬挂着的铁锁所吸引。柳如烟微微一笑,从乌黑的秀发中灵巧地抽出一根发夹,动作轻盈而娴熟。

看老娘的。

哎,柳如烟你干什么,陈术有钥匙。

嗨,一着急什么都忘了。

我来。
房门被迅速推开,众人依次步入,却只见一片昏暗中空无一人。薛敏上前拉动了灯绳,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将屋内的一切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屁孩,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我没有。
柳如烟你鼻子失灵了?


这么重的火药味,都闻不到。

人呢?

都怪我,要是偷袭的时候力气再大点就好了。

别灰心,能在顶级特工身上下手又全身而退已经让很多普通大人望尘莫及了。
敞开的保险柜内,纸张散落一地;床上躺着一支损坏的弹弓,识字卡片上遍布着弹孔,棉絮如雪花般飘落,整个房间显得一片狼藉。打开的窗户在风中微微摇晃,这一切无不在述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要干掉一切可能知道他底细的人包括孩子。

胡秘书全城通缉展雄,告示连夜打印,明早我要看见南洲城的大街上贴满他的画像。陈术带人封锁城门。

我们想到的他不会不清楚,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扩大张贴搜索范围,附近几个城市都别放过。江海城联系黄处长请求支援。临江我去和秦放打个招呼两江会人多势众耳目多如果展雄逃去那里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


陈术,我们上他的住处看看或许能有些发现。梁栋带领其他人在城中挨家挨户搜查争取早日抓到他。

对,早点逮着这孙子不能留着他再害人。

爸爸我也要去。

每文听话,和胡叔叔乖乖呆在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小心炸弹,特别是开门,开窗,开柜子之类的时候。

嗯,我会的。

呦,你还知道圈套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都是爸爸教我的。他说人在乱世先要有能力保护自己然后才能护他人周全。

真是个好老师。得嘞!哪天有时间你教教我怎么样,别的不学就学炸弹。

薛敏,这个怎么处理?
柳如烟这次抓到展雄后,有时间我教你。


啊——不不不不。我不学了真的不学了。

闭嘴,机会难得得抓住。
见薛敏认真起来,刚刚还贱兮兮的姑娘顿时没了脾气。她抬手脚步快速向前面的身影追去。

哎——姐大——姐大你等等我。

活该,谁让你一天天的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