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阁,初蕊已经将屋子收拾得妥妥当当。炭盆里添了新炭,烘得满室温暖,窗台上还插了几枝新折的红梅,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初蕊小姐,您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奴婢给您沏杯茶。
上官晶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初蕊手脚麻利地沏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她接在手中,指尖感受着茶盏传来的温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几竿翠竹上,有些出神。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守门的小侍女快步跑了进来。
小侍女: 小姐,夫人来了!
上官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初蕊连忙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裙。
王凝华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侍女。那侍女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却不张扬,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步伐沉稳有力,与寻常侍女截然不同。她低眉顺眼地跟在王凝华身后,姿态恭敬,却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上官晶(青儿)母亲怎么过来了?女儿正要去给您请安呢。
王凝华行了,坐着吧,别多礼了。
王凝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王凝华初蕊把屋子收拾得倒还齐整。
初蕊多谢夫人夸奖,奴婢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王凝华看了初蕊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这个丫头对晶儿忠心耿耿,她是知道的,从小一起长大,主仆二人感情深厚。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深厚,初蕊的性子也随了晶儿,温温柔柔的,不争不抢,在这深宅大院里尚且能应付,可若是将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上官晶。
王凝华晶儿,你过来坐。
上官晶依言在王凝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凝华你的身子还没养好,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初蕊这丫头对你忠心,这我知道,可她毕竟年轻,有些事情未必顾得周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侍女。
王凝华这是我身边的茯苓,你跟了我也有七八年了吧?
茯苓回夫人,奴婢跟了夫人八年了。
王凝华这丫头跟了我八年,做事稳重,人也机灵。从今日起,让她留在你身边伺候。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些。
上官晶微微一怔,看向茯苓。茯苓抬起头,朝她行了一礼。
茯苓奴婢给三小姐请安。往后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三小姐,万死不辞。
上官晶又看向王凝华。
上官晶(青儿)母亲,女儿身边有初蕊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再添人?茯苓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还是让她留在母亲身边伺候吧。
王凝华怎么,母亲给你的人,你还不肯要?
上官晶(青儿)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王凝华不是这个意思就收下。
王凝华的语气不容拒绝,但看向上官晶的目光却满是温柔。
王凝华你身边多个人伺候,我才能安心。初蕊忠心是忠心,可她性子太软,你也是一样。你们主仆两个,一个比一个老实,我怕你们吃了亏都不知道。
初蕊在一旁听着,低着头不敢说话,脸微微有些红。
王凝华茯苓不一样,她跟了我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有她在你身边,那些不长眼的下人也不敢怠慢你。
上官晶(青儿)那……女儿就多谢母亲了。
王凝华这才像话。
王凝华看向茯苓,正色道。
王凝华茯苓,从今日起你就是三小姐的人了。你记住,三小姐的事,比什么都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护她周全,听明白了吗?
茯苓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小姐的了。
王凝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王凝华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主仆几个好好说说话,茯苓有什么不懂的,初蕊你多提点她。
初蕊是,夫人。奴婢一定好好跟茯苓姐姐学。
王凝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上官晶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扶着侍女的手走了出去。
上官晶送到院门口,看着王凝华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屋里。
初蕊正拉着茯苓的手,笑盈盈地说话。
初蕊茯苓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伺候小姐,有时候确实手忙脚乱的。
茯苓初蕊妹妹客气了。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妹妹多指点。
初蕊姐姐跟在夫人身边八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用得着我指点……
上官晶走回来,在软榻上坐下,看着茯苓。
上官晶(青儿)茯苓,母亲说你武功高强,可是真的?
茯苓转过身来,面对上官晶,神色恭敬却坦然。
茯苓回小姐,奴婢自幼跟着师父学过几年拳脚,后来又得夫人赏识,请了教习师父专门教导。虽说不上什么高强,但若是有不长眼的人敢对小姐不利,奴婢至少能护小姐周全。
上官晶点了点头,心中对母亲的心意又明白了几分。母亲这是觉得她和初蕊太老实了,怕她将来吃亏,才特意把茯苓拨过来。
她看着茯苓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沉稳,没有初蕊的天真烂漫,也没有一般侍女的畏缩讨好,而是一种见过风浪之后的平静。
上官晶(青儿)你既然跟了我,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往后我的事,就是你知道的事。只是有一条,我这个人不喜欢多嘴的人,你可明白?
茯苓奴婢明白。奴婢跟在夫人身边这些年,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上官晶(青儿)好。
上官晶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上官晶(青儿)坐下说话吧,站着做什么。
茯苓多谢小姐。
茯苓在绣墩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庄却不僵硬。初蕊也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了,看看茯苓,又看看上官晶,眼睛里满是欢喜。
初蕊小姐,有了茯苓姐姐,往后奴婢也能松快些了。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那些日子,奴婢一个人守着这院子,夜里都不敢睡踏实。
上官晶(青儿)现在可以睡踏实了?
初蕊那当然!茯苓姐姐会武功呢!有她在,谁来都不怕!
茯苓被初蕊这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窗外的动静,仿佛随时都在警惕着什么。
上官晶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母亲选的人,果然不同寻常。
初蕊茯苓姐姐,你住在哪儿?我让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就在小姐正房旁边的耳房,方便伺候。
茯苓多谢初蕊妹妹,哪里都行,我不挑的。
初蕊那怎么行?你可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到了咱们毓秀阁,自然不能委屈了你。我这就去让她们收拾!
初蕊说着便起身跑了出去,风风火火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屋子里只剩下上官晶和茯苓两个人。
上官晶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茯苓。
上官晶(青儿)茯苓,你跟了母亲八年,母亲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一些规矩。
茯苓是,小姐想问什么?
上官晶(青儿)我不是想问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这里,规矩没那么重。你不必时时刻刻端着,该歇就歇,该坐就坐。只要你心里有数,我不会为难你。
茯苓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茯苓多谢小姐体恤。奴婢记下了。
上官晶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院中,初蕊正指挥着几个小侍女搬东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上官晶(青儿)初蕊这个人,心思单纯,藏不住话。往后有些事,我不方便让她知道的,就交给你去办。
茯苓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上官晶。
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层薄薄的冰。
茯苓奴婢明白。
上官晶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上官晶(青儿)那就好。
窗外,梅花的香气随着微风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上官晶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任由那香气将自己包裹。
毓秀阁外,王凝华扶着周嬷嬷的手,缓缓走在回廊上。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目光却有些飘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周嬷嬷夫人,您把茯苓给了三小姐,那您身边可就少了个得力的人。
王凝华少一个就少一个,晶儿那边要紧。
周嬷嬷不敢再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
王凝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毓秀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荣安阁里,上官荣正歪在软榻上,听翠屏说着毓秀阁那边的事。
翠屏夫人方才去了毓秀阁,把身边的茯苓拨给了三小姐。
上官荣手中的玉如意微微一顿。
上官荣茯苓?那个会武功的茯苓?
翠屏正是她。夫人说三小姐身边得有个得力的人伺候,就把她留下了。
上官荣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勾。
上官荣母亲倒是想得周到。茯苓那个人,比初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她在晶儿身边,我也放心些。
翠屏小姐说的是。
上官荣重新把玩起手中的玉如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
上官荣晶儿身边有茯苓,二妹妹身边有知夏……这府里的人,倒是越来越齐了。
翠屏低着头,没有说话。
上官荣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上官荣行了,下去吧。让厨房炖一盅血燕,给晶儿送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翠屏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翠屏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上官荣一个人。
她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