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你自己了吗?’
小家伙在石板上刻下这一行字,背上行囊,离开了家乡。
他游历了山川河流,国土城乡,见识了各种闲人,经历了各种琐事。他褪去了少年的皮囊,披上了新生的月光,凭借精妙的话术和出神入化的"牌技",他从小巷阴暗的角落一路进升到了国君身旁。在即位国师的当天,身边的侍者谄媚道:
“您现在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上,不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世间还有什么是您欲求不满的呢?”
他忽地笑了,一身精美的晚礼服衬得其气质妖治。
"我在找寻...那个寸步不离地追逐着我、令我一刻也不得休憩的问题的答案。”
他摊开双手,掌间攀附着丝缕银色,它们是这世上最坚韧的东西,任刀劈斧剁都无声无痕;它们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哪怕远隔万重时光都将破空而至。
丝线中光华流转,翻出几张卡牌来。卡牌是灰色的,上面的颜色像是被谁抹去了。侍者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以至于没有听到那句轻声的疑问:
"我是谁?"
那是一位乡村的孩童,无忧无虑地戏着池鱼;
那是一位远行的游子,将千般心绪送入晚风;
那是一位游刃的客卿,在各大派系间辗转腾挪;
那是一位匆匆的过客,将自己的时光沉淀成了古井无波。
母神啊,让我赞美您的荣光!牙牙学语的孩童这样说。
母神啊,您的慈目如今注视着何方?无家可归的稚子泣如雨下。
母神啊,您于曾聆听过荒土中的苦诉?跋涉四海的旅者对天惘然。
如若您向来吝惜垂怜,如若这世间从未有过救世生诞生——
那在下,便不得不逆了那闭耳塞听之主的愿!
...
灰黯的纸牌合为一体,落入一只修长的手,随后散落成漫天繁星点点。
他还是笑着,问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侍者,
"我,是谁?"
伴随着一颗代表着皇室的红宝石破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启程少年留在焦土中的石板被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拾起,并轻描淡写地刻下了一行字。
"找到了——刚出发,可惜落下了一双明净的眼睛呢。”
他挥手,这块光的切片便被一张空白的卡牌吞掉了,紧接着浮光跃金,在卡片牌上留下了清晰的纹路。
他抛下石碑,黑色的晚礼服融入了纷飞的乱火中。
少年注意到,身边似乎多了位很少露面的先生。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自己前进的方向。渐渐的,他习惯了这位儒雅的不速之客,直到某天,当成功在国君身边当差之后。
那是少年第一次见到他卸下所有伪装的样子,静静坐在他房间里的椅子上,优雅,矜贵。少年不是傻子,面对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心里自然有了答案。
"还记得这场旅途的自的吗?"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不要再去做这场闹剧的中牺牲品了"他忽地诚恳了起来。
“翻越万水千山,历经风花雪月、世态万千,我才发现...最终令我牵肠挂肚的,是丢失的‘自己’。”
“我,从来就不是救世主。”
"在成为一切之前,我应当还是那个最初的‘我’才对。”
"没有任何的染着...那个最初的,纯粹的我。”
他的皮被岁月剖去了,他的肉被风霜撕烂了,他的骨被世态粉碎了,他的血凝成了冰。他的灵被枷锁紧缚。于是他的魂裹上华丽的表皮,于枯索的炎凉中韬光养晦。
他与少年聊了很多很多,这次,少年那颗赤诚之心为他招缆了许多真心朋友。
随着最后一张灰暗的卡牌被点亮,东边天宇的特德山脉被朝光浸没成了金色。他笑的释然,伸手将卡牌塞给了少年。
“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呢。”
伴随着升起的朝阳,他的身影淡化在晨光中.
"未来想造一个灵魂乌托邦的来着...可惜没了变数,世界又有何意思(义)。”
"忘掉我,忘掉过去吧——没有人应当一辈子被困在阴影下,被枷锁推着走。"
"但请记住,是你自己——亲手——□□了你自己。”
最后那两个字模糊到听不清了。少年执起手中的卡牌,上面活灵活现地画着一块石板。他在石板最下方写写画画,随后将卡牌随手塞进了身旁的镜框里。
“再也找不到啦~那双能够捕捉他的眼睛已经被时间吃掉了。”
谨以此篇,致敬一位遥远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