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耶律疏）

偌大的广场上，士兵牵着猛兽列作两对，尽头的王与首领们对月举杯，一饮而尽。

乐者们有节奏地拍打着兽皮制成的重鼓，口中时不时发出喊声。

这样壮观而奇特的场面，想必只有北昆能够看见。

耶律疏“月神赐福，百兽降临......”

耶律疏从一阵雾气中走了出来，他手持嵌着宝石的神杖，向王行礼。

耶律疏“月笼万兽，北昆伏安，圣随灵至，御王江山。”

年轻的王宫驭兽师身影朦胧，在月光下颂唱着古老的驭兽歌谣。

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风，伴随着侍者的吟诵，仪式的气氛亦浓厚不少。

若非斩掉实情，我或许真的会以为耶律疏是百兽使者降临凡间。

耶律疏“呼——哈——”

一群使者从两侧走出，他们怀中抱着各个部落选定的兽崽，高举过头。

耶律疏赤脚靠近，手中的神杖因月光的照耀迸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他口中念念有词，将神杖从兽崽头上一一划过。

漫天飞鸟从四周盘旋而至，发出清脆的叫声。

北昆王再度举杯，看着耶律疏行礼的样子，想必是仪式顺利结束了。

耶律疏“百兽皆愿为王而战！”

北昆王：“好！”

觥筹交错，一片欢腾。月亮散发着清辉正巧悬在耶律疏头顶，宛若神迹。

祝福仪式顺利结束，耶律疏洗去脸上的兽纹，与我坐在安静的药草间内。

屋内烛火昏黄，几个时辰在此经历的慌仍历历在目。

但此时存留的，只剩宁静与心安。

耶律疏“这是我亲手种的药茶，快尝一尝。”

耶律疏端上一杯药茶，向我面前推了推。

孙念辞“没想到你这么神气。”

我讲述着方才祝福仪式上耶律疏的举动，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

毕竟这是北昆独有的祝福仪式，足够让人回味余生了。

耶律疏“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这么能说。”

耶律疏笑笑，我却从中听出了......宠溺？

孙念辞“好啊，难得夸你，看来某些人不领情，罢了罢了。”

我故意打趣，耶律疏听出来其中的意味，笑着饮了口茶。

耶律疏“其实遇到你以后，我每天都是开心的。”

孙念辞“嗯？”

耶律疏“之前在这王城里，我能够说话的，只有那些动物。”

耶律疏从茶盏中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孙念辞“为什么？”

耶律疏“因为，这里的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看不见的那种面具。”

耶律疏“跟他们相处，我觉得很累。”

我明白耶律疏的意思，他这样直白而真诚的人，确实不适合明争暗斗的生活。

耶律疏“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笑得时候曾经做过祭祀文职工作。”

耶律疏“我一直相信这份信仰，也希望它带给人们喜乐平安。”

耶律疏“但直到我见到他，我才知道，想象中的神职终究只是想象。”

耶律疏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我与他心知肚明，知道他口中所言是乌日乐。

在这偌大的北昆境内，他的权力与王无异，甚至，更胜于王。

耶律疏“他似乎并不在意子民，渐渐地，我也就不再对他有期待。”

耶律疏“其实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想象的有差异，我最初来到这里，是为动物寻求一种安宁。”

耶律疏“王看到我指挥野兽时的样子......那种欣喜和惊讶，我至今记得。”

北昆的驭兽师虽不只耶律疏一人，可统御野兽的能力，确实只有耶律疏有。

耶律疏眼神流转，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耶律疏“我有时候会后悔，后悔来到这里。”

孙念辞“为什么？”

耶律疏“因为若不是我，它们或许不用征战。”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自责，自责自己有这种能力。

孙念辞“但我觉得，没有你的话，它们的处境或许会更糟糕。”

耶律疏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神情有些惊讶。

孙念辞“你到来之前，它们一直被囚禁，被玩乐、被虐待......那时候连一个能感知它们痛苦的人都没有。”

孙念辞“这岂不是更孤独吗？在我看来，错的是掌权者的贪婪和好战。”

耶律疏眼神轻柔，轻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感受到了慰藉。

孙念辞“驭兽的能力是上天给你的，相信一定有上天的用意。”

孙念辞“倘若换做其他的驭兽师，未必能有你保护它们的这份心，不是吗？”

虽然隔着方桌，但我第一次觉得与耶律疏的距离如此之近，似乎我们早已相识。

耶律疏“你说得对。”

耶律疏“有一个礼物送你。”

耶律疏掀开一个藤筐，里面一只金色毛发的虎崽灵动乖巧。

耶律疏“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想听听看它的名字吗？”

我笑着点头，耶律疏将它抱起放在我怀中。

耶律疏“yuli——kelus——”

孙念辞“有什么含义吗？”

耶律疏“是祝公主万安的意思。”

耶律疏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孙念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耶律疏“大祭司给我的邀请名单上，我看见过你的名字，从那时起便留意了。”

耶律疏“从前听说大成的公主温婉良善，现在知道，确非虚言。”

虎崽卧在我话中开心地打了个滚，耶律疏笑意清浅，夜色也多了几分温柔。

次日清晨，我按照约定，赶到花园与耶律疏碰面。

祝福仪式的时间已过，我与他需要在阿流斯处罪前问出毒药的信息。

可刚一进入花园，就看到耶律疏坐在长椅上，神情落寞。

孙念辞“耶律疏？”

耶律疏见我过来，却露出一副悲伤神情。

耶律疏“我们还是迟了。”

耶律疏长叹一口气，向我道出真相。

原来昨夜午时刚过，阿流斯便被处死在牢中。

听闻下令者是大祭司，乌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