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棠熟络后,我除了品尝美食之外,还将一些烦闷的牢骚也带了过来。
周棠总是笑着听我的愤懑之语,偶尔为口干舌燥的我递上一杯水。
孙念辞“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棠“是......是雪梨蒸蟹圆!”
周棠动作夸张地先开桌上倒扣的大碗,一股冰凉的白气从碗口钻出。
孙念辞“好甜的味道......怎么今天想起做这道菜?”
我一边问着,一边拿起一旁的小汤匙,跃跃欲试。
周棠“公主浸提火气太大,雪梨清热解火,炎炎夏日,多食为宜。”
看着周棠笑眯眯的样子,我便知道他在逗我。
孙念辞“好啊,你说我火气大,那我一会便把你提来烤了。”
周棠佯装求饶,将碗向我又推了推,我忍俊不禁。
我盯着那枚内嵌蟹圆的晶莹小丸子,玲珑剔透,恍若珍宝。
迫不及待地舀出一勺,将将送入口中,便感到五脏六腑都沁满清凉。
孙念辞“哇......”
孙念辞“我本以为晟宁的御厨就已登峰造极,没想到跟你比起来差远了。”
周棠“公主谬赞,我哪里能跟御厨比。”
周棠顿了顿,眼神清亮。
周棠“最起码,现在还不能。”
茶几上摆放着诸多相同的调料罐,只漏着孔眼,不见其中。
周棠随手从中选了一个,靠近鼻子,用手扇风,细嗅味道。
孙念辞“你这是做什么?”
周棠“我在练习。”
见我不解,他笑了笑,向我展示手中的瓷瓶。
周棠“公主觉得,厨师辨别食材的好坏熟嫩都是靠什么?”
孙念辞“嗯......我觉得,是舌头。”
孙念辞“食从口入,我们觉得这道菜好吃,也是看它的味道。”
周棠“公主讲得对,但是不全对。”
周棠“食客品尝味道,靠的不只是舌头。”
周棠“方才公主夸这道菜,好看,好吃,夸的便是这道菜的色泽和味道。”
周棠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眼目含笑。
周棠“我揭盖时,你闻到的甜味,便是这菜的香气。”
孙念辞“所以,是眼鼻嘴?”
周棠“这是食客会用到的,但不是厨师。”
周棠“相比食客对食物成品色香味的审阅,厨师判断食材的标准会更加严谨和精细。”
周棠“在我看来,厨师识味可用五感。耳鼻眼舌手,皆能作为判断食材的标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看着周棠自信的样子,忍不住计上心头。
孙念辞“那我倒是要考考你。”
我费力地从那对瓶罐中找出糖和盐,置于手上让他选择。
孙念辞“那你说说看,哪个是盐,哪个是糖?不准偷尝。”
他无奈一笑,似乎在看小孩子把戏,将盐粒捏起。
周棠“盐粒不及糖粒细腻,颗粒感较粗。即便融于手上,也不似糖融化时会有黏腻感。公主不妨试试。”
我半信不信地沾取了一点白色颗粒,咸涩又粗糙的口感在我嘴中融化,骤然所言不虚。
孙念辞“这局算你赢了,那这两个果子呢?”
我点点果盘上的两个果子,颜色都是红黄相称,模样相近。
周棠闻声,低头看向那两个果子,正欲伸手拿,被我反被将果盘端走,扑了个空。
孙念辞“你不是说耳鼻眼舌手,都能作为判断食材的标准码。”
孙念辞“这两个果子,不碰不尝,你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吗?”
周棠并未露出犯难的神色,反倒是放眼望向窗外,我亦跟着他望去。
窗边有一颗老树,缀满了好看的小果子。树下已有一些坠落的熟果,散落四周。
周棠“果实熟透,自然会告诉公主。”
凑巧一颗小果子从树枝坠落,摔出一地汁液。
周棠“成熟的果子自然坠地,水分充足,落地的声音也会清脆些。”
周棠“有时,人们操之过急,看果子表皮透红,便敲树取果......”
周棠“那时落地的果子水分不足,尚未熟透,多为闷响。”
孙念辞“意思我懂,但不算回答。”
周棠“为何?”
周棠仍是笑眯眯地样子,不气也不恼。
孙念辞“我问的是,这盘中的果子如何判断哪个更成熟,不是树上的果子。”
周棠“这样啊。既然不能触碰,那劳烦公主,将每个果子都拿到我面前。”
他不知从哪取出一块白帕,反系在后脑,蒙住眼睛。
我一一将盘中的每个果子放到周棠面前,他低头细嗅,然后摇头。
周棠“这个不够熟,下一个......下一个。”
直到我将一个红透的果子放到他面前,他应了一声,将那枚果子塞到我手中。
周棠“公主尝尝,这个甜不甜?”
丰足的汁水在我口中四溢,香甜软糯,确实是一个熟透了的果子。
周棠判断得没错,那枚果子从色泽到手感都是这盘中最为成熟的果子。
待他摘下蒙眼的白帕,我忍不住问他。
孙念辞“你是......闻香气判断得吗?”
周棠“公主聪慧,确实是闻香识果。”
周棠“成熟的果子散发出的果香浓郁,闻起来会有香甜的味道,不成熟的则有股涩味,更好确认。”
他向前推推那碗雪梨蒸蟹圆,示意要我继续吃。
周棠“要是公主感兴趣,改日我会将这五感断味的方法都交给公主。”
周棠“雪梨蒸蟹圆冰到现在,温度刚好,公主切莫辜负这番美味。”
我应声品尝,一心体味那碗中珍馐。
只是......
方才他伸手的刹那,我瞥见他手上诸多伤口——那是剥螃蟹壳时留下的痕迹。
心中涌起感动,我不可辜负的不是食用的最佳时机,而是用心的周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