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海上花一日游,我回到了那间被吴亥用大红大紫装扮过的屋子。
而他说的那面略显得空的东墙上还是挂上了一幅画,只不过显然不是那位胡海大师的大作。
我凑近了看,画上是一对新婚夫妇,这幅画用色清新,气氛也温柔,只是......
孙念辞“这两人怎么有点像——”
我和吴亥......
我移开眼神,不再看那对新人,而是下意识看向落款——胡海?!
孙念辞“到底哪边的是假画......”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隐约有个猜想。若胡海是吴亥的化名,那便两边都不是假画。
我伸手按了按画上的铃印,落得一手红痕,捻了捻,一手狼藉。
或许吴亥的确有几分真心,但他的真心,就如同胡海的画一般,我消受不起。
“......快点,怂什么?”
远处隐隐的嘈杂让我下意识放轻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我站在身后,透过窗子的一点缝隙看外面,是几个黑衣人。
甲:“成就成,不成的话......大不了找白大人买点药,再-”
乙:“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甲:“死算什么,现在这样比让我死还难受!”
乙:“......”
他们的声音近了又远,显然是往吴亥的住处去了。
这种时候,和他离得近又成了好事——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目的。
等黑衣人消失在走廊后,我悄然离开,贴在吴亥房间的窗外,试图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吴亥“我记得我说过,这段时间没事不要来烦我。”
黑衣人:“......天天打渔,根本......忍不了......”
似乎在吴亥的威慑下,黑衣人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我只能听到模糊的几个词。
吴亥“只要她在,海上花就得维持现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黑衣人:“头儿——”
我听到剑鞘松动的声音,黑衣人果然闭嘴了,干脆地跪在地上,听凭发落。
尚未厘清思绪,但我得走了,就在我小心后撤时,吴亥忽然吐出一个字。
吴亥“滚。”
我赶紧左右环顾,试图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但这条走廊丝毫不给我希望。
黑衣人脚步凌乱,眼见要开门了,又被吴亥叫住。
吴亥“——换个门滚。”
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忍住长舒一口气的冲动,继续后撤。
吴亥“进来吧,在外面待那么久也不怕冻着了。”
我脚步一顿,担心他是疑心病犯了,在诈我。
但下一瞬,黑衣人被勒令不准走的门开了,他出现在我面前。
吴亥“怎么,非要我亲自请?”
他不容质疑地给我披了件外袍后便倚在门上,不出来,也不喊我进去,只是迎着月光看着我低笑。
吴亥“真有意思,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 这个样子。”
海上花不是一座孤岛,这岛上的人也根本不是渔民——纵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今晚我也确定了这点。
但我不能戳破这一点,以免打草惊蛇。
孙念辞“我什么样子?”
吴亥“不相信自己已经落到我手里的样子。”
孙念辞“......”
孙念辞“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亥“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偷听海上花的秘密么,我又不在乎。”
孙念辞“你在乎什么?”
他望向我,正好将我身后的月亮装进眼眸。
吴亥“在乎大婚那天,你,我,我们,是什么样子。”
孙念辞“可是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他又笑了,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吴亥“都说了我不在乎。”
吴亥“你想起来了又怎样,无非就是离开我,可你已经离开过无数次了,我只想留住你一次而已。”
他凝望着我,笑意不变,眼神却更幽深。
吴亥“我只要这一次。”
孙念辞“疯子。”
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段时间没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夸奖了,真让人怀念。
他站直了身子,不再倚在门上——我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孙念辞“你要做什么?”
吴亥“给你一个选择,现在回去休息,还是——”
他敲了敲栏杆,毫无困倦地眺望着夜色中漆黑的山。
吴亥“和我去踏青。”
我皱着眉惊讶地看着他。
孙念辞“踏青?现在?”
吴亥“看样子是不想了,拿走吧,回去休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我。
吴亥“待在原地不动,是在等我改变决定?”
我迟疑地迈开步子,追问道。
孙念辞“不是说准备大婚么,怎么突然要踏青......”
他垂眸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得颇有深意。
吴亥“总是念叨着要找回记忆,给你个机会——如果在那座山上的记忆对你足够深刻的话......”
那座山上一定发生过什么。
到了房门口,我赶紧扯下外袍物归原主,但他不肯接。
吴亥“不准备在大婚之前提前适应一下我的味道么?”
我将外袍扔到他身上,想到了他方才对手下说的那个字——
孙念辞“滚。”
不过他没有恼怒,而是带着笑意懒洋洋地离开了。离开之前,留下一句半提醒半威胁的话。
吴亥“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踏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