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灯火摇曳,暖意浅浅。
楚暮正靠在榻上休养,帐帘轻动,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入。
望见来人,楚暮微微错愕,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阿九?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准许我前来探望郡主了。
傅九缓步走近,身形依旧单薄,脊背的重伤尚未愈合,步履带着淡淡的滞涩。
他垂眸看着榻上面色苍白、虚弱憔悴的少女,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药瓶,小心翼翼递至楚暮手中,随后不待她反应,便直直屈膝,跪在榻前地面,身姿恭敬而虔诚。
你这是做什么?

楚暮立刻起身想要扶他起身。
可傅九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目光坚定,嗓音低沉郑重

郡主先听我说完。
楚暮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只得收回手,静静聆听。
摇曳灯火下,少年嗓音轻缓低沉,将一段尘封的隐秘过往,缓缓道出。
宫变那日,楚暮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宫变突发,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无医无药。
傅九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满是恳切与虔诚,将手中药瓶再度递近

郡主,这是能彻底根除牵机燃血引残毒的解药,我试过了,没有问题,你快服下。
我试过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楚暮耳畔,却重逾千斤,狠狠撞进心底,掀起漫天酸涩。
看着眼前执拗自责的少年,楚暮心头酸涩泛滥,眼眶微微泛红。
明明所有过错皆非他本意,明明他次次皆是救人之心,可到最后,所有罪孽他一力承担,所有苦楚他默默承受,终日自我折磨,满心愧疚。
好。

楚暮看着他久久不肯起身的模样,心头不忍,故意放缓气息,面露虚弱,轻声道
想喝水,阿九给我倒杯水过来。

傅九闻言,瞬间慌了神,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为她倒好温水,小心翼翼递到她手中。
待他递完水,欲再度屈膝请罪之时,楚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按在榻边座椅之上,不许他再跪。
好了,不许再跪了。

楚暮望着他,眉眼温柔,带着几分嗔怪,轻声道
你后背伤势深重,膝盖亦是,再这般折腾,一身伤势如何愈合?

她抬眸,认真看着他,字字温柔真挚
若是你伤痕累累、久病不愈,那谁来护我周全?

一句话,温柔滚烫,抚平他满心自责,让傅九耳根瞬间泛红,心头震颤,垂眸不敢与她对视。
楚暮接过温水,仰头将瓶中药丸尽数服下,药味清浅,入口回甘,暖意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连日的寒凉疲惫。
服药过后,她抬眸望向神色拘谨的少年,轻声追问
你身上的伤,都妥善处理过了吗?


已然处理妥当,并无大碍。
傅九低声应答。
楚暮心念一转,想起那来之不易的解药,心头疑惑,轻声追问出心中关键
这解药怎么来的?

闻言,傅九沉默片刻,嗓音平淡无波

不过是用了些手段,总归是得到了。
楚暮心头骤然一紧,满心焦灼,瞬间攥紧他的手掌。
你不会和谢燕芳做了什么交易吧?

谢家势力庞大,府兵众多,守卫森严,他孤身一人前去,还拿到了解药……
阿九,别瞒我。

楚暮嗓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担忧。
傅九被她突如其来的紧握与真切担忧弄得手足无措,耳根红意更盛,心头暖意翻涌,轻轻摇头,嗓音温润

没有,我把他揍了一顿就拿到了
楚暮听到这个解释一愣,随后看着对方淡然的眼神,可能不是这么简单,但应该也大差不差,也就放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