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就坐后
马骏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汤小米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盒子不大,大约巴掌大小,木头的颜色很深,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刻着精细的花纹
汤小米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属制的书签,书签的形状是一把狙击步枪的剪影,枪管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马到成功,骏业日新。”
书签的背面,刻着另外一行字:“致汤连长——你是我们最好的瞄准镜。”
汤小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马骏
马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马骏书签是我自己做的,木头是从戈壁滩上捡的胡杨木,金属片是从报废的步枪弹匣上剪下来的。字是我用刻刀一笔一笔刻的,刻坏了好几个才刻好这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语气很认真
马骏汤连长,那天你在断崖上背起我的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是我的连长,也是我的恩人。这枚书签不值钱,但它是我的一片心意
汤小米握着那枚书签,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里蕴含的温度
马骏不是一个手巧的人,他的手上全是握枪磨出的老茧,让他拿刻刀比让他拿狙击步枪难多了
她可以想象他在灯下笨拙地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地刻着那些字的样子,刻坏了几个,手指被划破了几次,报废了多少块金属片
汤小米野马
她的声音有些哑
汤小米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马骏笑了
马骏贵重什么啊,又不值钱
汤小米值钱的不一定是贵的
汤小米将书签小心地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握在掌心里
汤小米重要的是心意。你这个心意,我收了
马骏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郭鸣
郭鸣走到汤小米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系着一根麻绳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笨手笨脚地解开麻绳,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把手工制作的弹弓
弹弓的架子是用戈壁滩上的一种红柳木做的,木纹清晰,质感温润
弓臂上刻着两只蝎子,一左一右,对称分布,刻工精细,连蝎子尾巴上的倒钩都刻得栩栩如生
汤小米毒蝎
汤小米拿起那把弹弓,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笑了
汤小米你送我一把弹弓?你是觉得我枪法退步了,需要从基础练起?
全连哄堂大笑
郭鸣的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
郭鸣不是不是!汤连长你别误会!这个弹弓不是让你打靶用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没“是”出来,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旁边的马骏看不下去了,替他说道
马骏毒蝎的意思是,这把弹弓是他小时候他爷爷教他做的,他爷爷是老猎人,教他用弹弓打猎。后来他当了兵,再也没碰过弹弓
马骏前些日子他给他妈打电话,他妈说老家的房子要拆了,翻出来好多旧东西,问他还要不要。他说其他的都不要,就要那把弹弓。结果他妈妈把那把弹弓寄过来的时候,断了
马骏他心疼了好几天,后来想了个办法——用老家寄来的红柳木重新做了一个新的,又把他以前养的那只蝎子的标本磨成了粉,混在清漆里涂在了弓臂上
郭鸣在旁边拼命点头
郭鸣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那只蝎子是我小时候养的,陪了我好多年。后来它死了,我把它做成了标本。它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也想把最好的朋友送给最好的连长
多功能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弹弓上
汤小米看着弓臂上那两只栩栩如生的蝎子,看着郭鸣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条从前臂一直延伸到手腕的、被弹片划开的伤疤,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汤小米毒蝎
她站起来,走到郭鸣面前,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汤小米你这个礼物,太重了
郭鸣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但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郭鸣不重不重,就是一把弹弓,又不值钱
汤小米又说不值钱
汤小米笑着摇了摇头
汤小米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每个人都说不值钱,但每一样东西都比金子还重
郭鸣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似的,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汤小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是阿依古丽
她送了一条自己织的围巾,驼色的羊毛,又轻又暖,围在脖子上像被一朵云裹住了
她在围巾的一角绣了两行小字,一行是汉字“汤小米”,一行是她看不懂的哈萨克文。她问阿依古丽那行哈萨克文是什么意思,阿依古丽红着脸说:“是‘最好的连长’的意思。”
后来林冉偷偷告诉她,那行哈萨克文的真正意思是“像天山一样可靠的姐姐”
汤小米听完,抱着那条围巾,直接在大夏天围着睡了一夜
王浩送了一本厚厚的训练笔记,封面上写着“实验连战术案例汇编”,扉页上有一行字:“汤连长,你教的每一个战术动作,我都记在这里了。将来我当了教官,也要这样教我的兵。”
汤小米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满了示意图,每一个案例后面都附有复盘分析和改进建议,字迹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陈冲送了一瓶自己泡的壮阳酒
被马骏当场没收了,并且在陈冲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汤连长是女的!女的你懂不懂!”
陈冲捂着后脑勺,委屈地说:“我知道汤连长是女的!这酒不是给她喝的,是给左参谋喝的!”
多功能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汤小米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林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郭鸣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其他队员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有的是一幅画,画的是实验连的营区,夕阳西下,红旗飘扬;有的是一首诗,诗写得不太工整,但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有的是一段视频,记录了实验连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剪辑得不太专业,但每一个镜头都让人泪目;有的只是一个拥抱,一个紧紧的、用力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拥抱
汤小米收礼物收到手软,眼眶红了又红,鼻子酸了又酸
她想说点什么,但每次一开口,声音就抖得不像样子,只好闭上嘴,用力地笑,用力地点头,用力地记住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