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章

路星然躺在床上冰敷。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许昕那种拆门式的敲法，也不是孔令辉那种犹豫了很久的轻叩，而是一种很规律的、像在打拍子的敲法——三下，停顿，再三下。

路星然和孙颖莎对视了一眼。

路星然“谁？”

王楚钦“我。还有东哥。”

孙颖莎去开了门。王楚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牛奶和一堆零食。樊振东站在他身后，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表情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楚钦“我来送东西。”

樊振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孙颖莎侧身让两人进来。王楚钦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牛奶、饼干、巧克力、还有一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卤蛋。

樊振东站在旁边，看着路星然膝盖上的冰袋，没有问“疼不疼”，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王楚钦“然姐，你膝盖好点没？”

路星然“好多了。”

王楚钦“你每次说好多了的时候——”

路星然“头哥，你今天要是再说‘你每次说好多了的时候手指都在敲东西’，我就把你的卤蛋扔出去。”

王楚钦闭嘴了。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路星然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把卤蛋往她那边推了推。

王楚钦“吃吧，补充蛋白质。”

路星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樊振东。樊振东站在王楚钦身后，正在看窗外的夜景。

路星然“东哥。”

樊振东转过头看着她。

路星然“你不用让头哥来送东西，你想来就直接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楚钦的表情裂开了——嘴巴一张一合，cos 搁浅的鱼

樊振东看着路星然，沉默了片刻。

樊振东“我怕你不方便。”

路星然“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王楚钦的表情更裂了，他转头看向孙颖莎，用口型说

王楚钦“我是不是该走了”。

孙颖莎也用口型回他

孙颖莎“你觉得呢”。

王楚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王楚钦“那个，然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路星然“你坐下。”

王楚钦坐下了。

路星然看向樊振东。

路星然“东哥，网上的评论我看了。骂我的那些，我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

樊振东看着她，那种光很安静，像冬天的月光，不刺眼，但很亮。

樊振东“我知道你不会往心里去。但我还是会往心里去。”

路星然的手指蜷了一下。王楚钦在旁边用气音对孙颖莎说

王楚钦“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孙颖莎用肘部怼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路星然“你往心里去有什么用？你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他们？”

樊振东“不能。但我可以让王楚钦帮我去打。”

王楚钦猛地抬起头

王楚钦“？？？”

樊振东“开玩笑的。”

王楚钦“东哥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路星然嘴角弯了一下。

路星然“东哥，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樊振东“因为你今天话少。”

路星然愣了一下。

樊振东“平时都是你说话，我听。今天你不想说话，那我说。”

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冰袋融化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滴在毛巾上，闷闷的。

王楚钦和孙颖莎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王楚钦“然姐，我们真的有事——”

孙颖莎“对，有事——”

两人几乎是跑着出了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王楚钦的声音

王楚钦“东哥你慢慢聊，我们不回来了！”

路星然和樊振东对视了一秒。

路星然“你让他们来的？”

樊振东“嗯。”

路星然“为什么？”

樊振东“因为你不接我电话。”

路星然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翻了翻——果然，樊振东打了三个未接来电，她一个都没接到。不是故意的，是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在枕头底下，根本没听到。

路星然“我没听到。”

樊振东“我知道。所以我让王楚钦来敲门。”

路星然“你自己不能敲？”

樊振东“能。但我想让你知道，不只是我在担心你。”

路星然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路星然“昕哥来过了，孔指导来过了，刘指导在采访里帮我说话了，科哥换了微博置顶，龙哥换了头像，莎莎抱了我，梦姐给我发了消息，曼昱也给我发了消息。我都知道。”

樊振东“嗯。”

路星然“但你是最笨的一个。”

樊振东看着她。

路星然“你明明可以直接来，非要让头哥打头阵，非要让他来敲门。你明明可以说‘我在担心你’，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樊振东“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路星然的手指蜷了一下。

樊振东“你想让我来，我随时可以来。你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选哪一个，我都会在。”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膝上缠着的绷带。

路星然“东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烦。”

樊振东“嗯。”

路星然“你话多的时候烦，不说话的时候也烦。你来了烦，不来也烦。你做什么都烦。”

樊振东“嗯。”

路星然“但你不在的时候，更烦。”

樊振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着路星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樊振东“路星然。”

路星然“嗯？”

樊振东“你膝盖还疼吗？”

路星然“樊振东。”

路星然“疼。但你疼吗？”

樊振东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路星然“你站在那里，看着我输了比赛，你也疼。对不对？”

樊振东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路星然“所以你别装了。你担心我，你就说‘我担心你’。你别让王楚钦来替你说，他又不是你的嘴替。谢谢你。”

路星然看着他，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路星然“东哥，你耳朵红了。”

樊振东“灯照的。”

路星然“灯在左边，你右边耳朵红了。”

樊振东“……两边都照到了。”

路星然没忍住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但它确实在那里。樊振东看到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樊振东“路星然，我担心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楚司洺”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樊振东还有我……们

路星然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