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县衙的飞檐时,庄芦隐的马车已在院外候了许久。他拍了拍藏海的肩,目光扫过一旁立着的少年——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肩宽背厚,站姿如松,露在短打外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庄芦隐我这就得回京城了。”声音带着几分旅途前的仓促,却仍稳当,“他叫拾雷,以前是我身边的护院,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魏公子时常不在你身边,往后便由他护着你。
庄芦隐拾雷,这位藏大人是我过命的朋友,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照看,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拾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利落干脆:“拾雷见过藏大人。
藏海“不必多礼,往后同在一个院子里,随意些就好。”
庄芦隐“一路保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补充道,“下次见面,说不定咱们就在京城了。”
藏海这事……再说吧。
庄芦隐看了眼被安置在偏院的温情,眉头微蹙,终是忍不住:“这个温情,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要不我先带回京城,交由官府细细审问?”
藏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温情坐在廊下,背对着这边,身影瞧着有些单薄,却始终透着股紧绷的倔强。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藏海不必麻烦庄兄了,交给我吧,我自有办法问出些什么。
庄芦隐也好,你行事稳妥,我信得过你。只是若有难处,随时传信给我。
院门口另一边,江澄正对着魏无羡皱眉,手里的佩剑已系好,显然也准备动身。
江澄“行了,我该走了。”瞥了眼街角方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再不走,你家那位县太爷该派人来‘请’我了。”
众人一同送到巷口,庄芦隐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他又探出头看了藏海一眼,挥了挥手。江澄则是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对魏无羡点了点头,调转马头,与马车一同汇入了远处的人流。
藏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身旁的拾雷身姿笔挺,像一尊沉默的护卫。魏无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魏无羡好了,总归会再见的
庄芦隐走后,藏海并未立刻去找温情,反倒让人将她弟弟温宁请到了正厅。温宁性子怯懦,一见藏海便有些瑟缩,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藏海没提半句审问的话,只温声问起温宁这些年的经历,又说起附近哪家的药铺药材最齐,哪家的粥铺熬得最暖。温宁起初拘谨,见藏海语气平和,渐渐也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说着说着,便提到姐姐温情为了护着他,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温宁我姐姐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从来没害过人的。”说着,眼圈红了,“前阵子她突然对我特别严厉,还把我锁在屋里,我知道,她是怕我给她惹麻烦……
藏海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引导着温宁多说些姐弟俩的过往。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了廊下,温情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微微垮了下去。
待藏海让温宁回去休息,转身走向温情时,就见她肩头轻轻颤抖着。
温情你不必从阿宁那里套话。”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金光瑶……是金光瑶拿阿宁的性命要挟我。他说,若是我不杀了你和魏公子,就会让阿宁……让阿宁死无全尸。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便跌坐在石阶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这些日子强撑的防备,终究在弟弟的安危面前,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