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苏窈忙得脚不沾地。
码头一批重要货物突发意外,流程出了纰漏,牵扯的人事、关节繁杂琐碎。
她顶着连日的奔波反复周旋,一趟趟往返码头与各个管事处,耐着性子沟通协调,耗费了大量心力,才终于把所有问题妥善摆平,稳住了局面。
等她终于空下来,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张海侠的副人格,苏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不分昼夜,毫无规律。
有时只是她不经意从他身侧走过,两两对视的瞬间,她就能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而张海侠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每次副人格褪去,他便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依旧沉默内敛,做事恪守规矩、一丝不苟,还是那个沉闷木讷的性子。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段记忆,不知道另一个他,会趁着意识空白的间隙,将她抵在墙角、桌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用近乎失控的姿态,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这件事,苏窈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她清楚,不能再任由现状发展下去。
张海侠眼底属于他本人的清明越来越少,副人格占据身体的时间越来越久。
她心底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若是一直放任,或许有一天,真正的张海侠就再也回不来了。
次日清晨,苏窈直接去了南部档案馆分馆找他。
张海侠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阿窈,你怎么来了?”
苏窈看着他那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海侠。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医院。”

张海侠神色微变,眉头轻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不舒服?”
“我没事。”

“是黄昏草的研究有新进展,周军医让我过去一趟。”

“刚好你体内还残留着当初的黄昏草毒素,我想让他顺便给你复查一次。”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黄昏草的研究是紧要公事,张海侠在盘花海礁中毒也是既定的事实。

“好。”
他没有多问。
他一向如此。
诊所内,周军医正伏案翻看一本日文医学期刊。
见两人进门,开口道:
“苏大小姐,张先生,你们来了。”
“周军医,我听说您一直在跟进那三个村庄的黄昏草中毒事件,特地过来跟你聊聊。”

“坐吧。”
周军医抬手示意,神色郑重:
“这事并不简单,那三个村庄的黄昏草,毒性和我们从盘花海礁带回的完全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
“盘花海礁的毒素,能够暂时压制、暂缓发作。”
“可这三个村庄的黄昏草毒性猛烈,一旦发作,转瞬致命,根本没有施救的余地。”
“这些天我翻了不少国外医书,发现黄昏草毒素主要侵蚀人体神经系统,彻底破坏肌肉控制机能。”
“我正尝试从几味药材中提取拮抗成分,理论上可以阻断毒素扩散。”
“不过只是初步设想,还需要一步步实验验证。”
“目前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只希望能尽快研制出解法,谁也不知道后续还有多少地方会被波及。”
“周军医,趁今天有空,您帮张海侠检查一下吧。”

“上次从盘花海礁回来,他体内的毒只是暂时压住了,我始终不太放心。”

“麻烦您仔细看看,毒素有没有彻底排干净。”

周军医抬眼看向苏窈,目光带着一丝询问。
苏窈微微垂眸,隐晦地点了下头。
周军医瞬间了然。
“行,张先生跟我到里屋检查吧。”
说罢,他起身朝张海侠示意。
这场检查持续了许久。
周军医反复为他诊脉、看舌苔、按压脏腑、检查瞳孔反应,又细致询问了饮食、睡眠状况,在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一页。
待张海侠检查结束出来,苏窈找了个借口支开他:
“我来的时候,看见巷口的点心铺排了很长的队。”

“你去买些枣泥糕回来,待会儿带给海娇吃。”

张海侠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多问,应声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苏窈立刻转身走进诊室,反手关上了门。
——*——
感谢“孤独成性痴成瘾”的会员支持(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