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海侠与张海楼前往柳庄查探灾情。
整座村庄满目疮痍,一派末世萧条的景象。
地面上随处可见盖着白布的尸体,路边堆着焚烧尸身的火堆。
二人逐一查验尸体,见尸身遍布红疹、皮肉溃烂,果然是中了黄昏草之毒。
可事态远比他们预想的棘手。
他们在柳庄山坳清理善后的次日,隔壁曹村便传来了噩耗。
一模一样的怪病,一模一样的死状。
两人不敢耽搁,连夜策马赶去曹村,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曹村的疫情远比柳庄凶险,全村三百多口人,倒下了一半。
祸事还在蔓延。
很快,胥城另一侧的铁铺岭,也出现了相同的疫病。
柳庄、曹村、铁铺岭三处村落,呈三角之势分立胥城三方。
即便距离最近的两个村子,也隔着四十多里崎岖山路。
黄昏草的飞絮极轻,仅凭风力,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重重阻隔,同时波及三处互不连通的村落。
查探归来时,两人带回了一个孤苦的小女孩。
张海楼为她取名张海娇。
“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和虾仔在城外守了三天,这孩子身上没毒,是安全的。”

“一路上反复消毒、清洗,仔细检查过,身上没有溃烂起疹的症状。”
张海楼朝苏窈扬了扬下巴,转头对着小女孩叮嘱道:

“张海娇,快叫大小姐。”
话音刚落,苏窈抬脚轻轻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重,却实打实让他吃了苦头。
张海楼“嘶”了一声,往旁边蹦了半步,面上却浮起一丝不怎么委屈的笑来。
“别叫什么大小姐。”

苏窈没再理会嬉皮笑脸的张海楼,弯腰蹲下身,与张海娇平视:
“我叫苏窈,你喊我姐姐就好。”

张海娇怔怔地望着她,许久才小声开口,嗓音带着受惊后的沙哑,怯生生的:
“苏姐姐好。”
“苏姐姐,你真好看,像画上的洋娃娃。”
苏窈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
“小嘴真甜。”

她直起身,这才认真打量起张海娇。
小姑娘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破旧的成人衣裳,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身子上,头发许久未曾打理,乱糟糟地蓬着,看着格外狼狈。
苏窈看着看着,眉头轻轻蹙起,转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带孩子的?”

张海楼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张海侠微微低下头,小声辩解:

“路上事态紧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打理…”
苏窈懒得再跟他们掰扯,牵起张海娇的手就往屋里走:
“来,跟姐姐走,姐姐给你好好收拾打扮一下。”

张海娇迟疑着回头看向张海侠,见他轻轻点头示意,才放下心来,乖乖跟着苏窈往屋内走去。
苏窈细心地给张海娇洗了澡,替她梳理好杂乱的长发,编出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又从柜中翻出一身干净合身的新衣给她换上。
收拾妥当后,苏窈拉着小姑娘站在铜镜前。
镜中人焕然一新,与方才邋遢憔悴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海娇呆呆凝视着镜里的自己。
苏窈俯身,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陪着她看向镜中的倒影,笑着轻声问:
“好看吗?”

张海娇用力重重点头,眼眶却瞬间泛红,蕴满了水汽。
苏窈没有多说宽慰的话语,只是默默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另一边,灶房里。
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张海侠系着一条朴素的灰布围裙,有条不紊地切菜、下菜、调味,整套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
细碎的汗珠顺着眉骨渗出、缓缓滑落,他微微偏头,用肩头随意蹭去汗水,继续专注地翻炒锅中菜肴。
苏窈安顿好张海娇走进灶房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没有出声打扰,从袖口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张海侠翻炒的动作骤然一顿,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浅红。
守在灶膛边添柴的张海楼恰巧抬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光影交错。
他直起身,随手将手中的劈柴搁在地上,扬声开口:

“喂,大小姐,那我呢?”
苏窈收回手,转头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
张海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上面同样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双臂环胸,微微歪头看着她,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副散漫的笑意,摆明了一副“你不能偏心”的模样。
苏窈静静看了他两秒,迈步上前,直接将帕子拍在他脸上,淡淡道:
“自己擦。”

张海楼伸手接住帕子,却迟迟没有动作,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窈无奈轻叹一声,伸手抽回他手中的帕子,微微踮起脚尖,细细替他擦去额间的薄汗。
两人距离极近,她身上清甜淡雅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头微动。

“大小姐。”
“嗯?”

张海楼目光灼灼,轻声呢喃:

“你好香啊。”
苏窈擦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帕子,抬手用适中的力道拍了下他的额头:
“少贫嘴,快去看看饭菜熟了没有。”

张海楼咧嘴嘿嘿一笑,转身麻利地去端碗摆筷,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轻快的雀跃。
这一切,尽数落在了张海侠眼中。
他始终微微垂着头,将切好的配菜拨入滚烫的锅中,热油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色水汽,恰好模糊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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