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清晨,长公主府忽然传出消息——长公主一夜风寒,卧病不起,高热不退。
消息如风一般吹入东宫。
彼时谢晚正慵懒靠在软榻上品茶,听闻消息的瞬间,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骤然迸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来了。
终于毒发了!
她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却刻意装作担忧惊诧的模样,蹙眉道:“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得这般重?快,备礼,我要亲自去长公主府探望。”
她嘴上探望,心底早已乐到极致。
蚀脉奇毒便是如此诡诈!
初时看似风寒体虚、头晕高热,与寻常病症无异,无人会疑心是下毒。
等到再过两日,毒素深入五脏,便会咳喘咯血、经脉寸损,药石无医,一步步耗空生机,死得像一场天生病逝。
谢家独门秘毒,无解、无迹、无医可查。
谢晚眼底闪过阴冷得意,她倒要亲眼看看,高高在上、步步压她一头的许叶,如今病弱卧床、垂死虚弱的模样。
不多时,谢晚携着礼品赶到长公主府。
府中气氛沉郁压抑,宫女内侍个个脚步轻缓,满脸担忧。
踏入内室,药味扑面而来。
锦帐低垂,床榻上的许叶静静侧卧,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额间覆着一方微凉帕子,呼吸轻浅微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侍女立在一旁低声回话:“太子妃,公主昨夜突发高热,浑身酸软无力,胸闷气短,太医一早来过,却查不出根源,只能暂且开些温补药剂压制。”
查不出根源。
听到这五个字,谢晚心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查不出。
这是她谢家祖传阴毒,根本不在太医认知病症之内!
她缓步走到床边,故作心疼担忧,柔声开口:“姐姐怎么突然病得这般厉害?昨日相见还精神极好,不过一夜便虚弱至此,真是让人忧心。”
她俯身,看似关切,实则目光细细扫过许叶苍白虚弱的眉眼,心底畅快无比。
看吧。
再聪慧机敏、再深得圣宠又如何?
一杯无解毒酒,照样能悄无声息夺走你的命。
许叶睫羽微微颤了颤,似是病中无力,缓缓睁开眼。
那双往日清冷锐利、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水雾,黯淡虚弱,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弱沙哑:“不知……何故,昨夜忽觉体虚胸闷……浑身无力……”
她微微喘息,话说半句,便似撑不住疲惫,轻轻蹙眉,一副病入孱弱的模样。
逼真。
极致逼真。
谢晚彻底放下所有疑心,百分百笃定——许叶已经彻底中蛊中毒,活不久了。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快意,假意温声安抚:“姐姐好生休养,莫要劳神,愿姐姐早日痊愈。”
敷衍慰问几句,她一刻不愿多待,生怕自己藏不住笑意露了破绽,转身便匆匆离开长公主府。
一出府门,远离所有人视线。
谢晚脸上所有温柔担忧瞬间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淋漓尽致、猖狂得意的笑。
她抬眸望着明朗晴空,胸腔积压许久的怨气、嫉妒、憋屈,尽数烟消云散。
“许叶,你也有今日。”
“你不是聪明绝顶?不是处处压我一头?不是深得父皇偏爱、朝野敬重?”
“到头来,还不是被我一杯无解蚀脉毒困死性命?”
“普天之下,无人能解此毒,太医不行,神仙难救!”
“你就好好躺在榻上,慢慢耗尽生机、脏腑溃烂、日渐衰亡吧。”
“你的权势、你的圣宠、你的前途、你的命——很快,全部都是我的。”
谢晚立在宫道之上,风吹裙摆,眉眼阴戾又骄狂。
她早已笃定大局已定。
在她眼里,许叶已然是个死人。
可她永远不会知晓——
床榻之上虚弱病容的少女,眼底深处,一片清明冰冷,毫无半分中毒疲态。
方才所有虚弱、沙哑、孱弱,全是演给她看的戏。
系统解药早已将毒素清得干干净净。
她今日假意病弱,示弱于人,只为让幕后黑手彻底放松警惕、洋洋自得、自我暴露。
许叶缓缓掀开眼睫,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谢晚。
你得意的太早了。
你以为这是你的绝杀局?
殊不知——
从你下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入了我为你铺好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