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睡可以再靠一会儿

正月末尾，年味淡去，寒假宣告结束，高一下半学期正式开学。

清晨的校园重新恢复往日喧闹，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进校门，互相分享假期里的趣事，楼道间满是久别重逢的说笑声。

寒风褪去凛冽，空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操场边的柳枝抽出嫩黄新芽，昭示着初春悄然而至。

叶知秋提前几分钟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向靠窗的同桌位置。

沈砚辞已经坐在那里，一身干净的黑色校服，颈间围着她亲手织的浅灰色围巾，安安静静低头整理寒假习题册。窗外晨光落在他肩头，柔和冲淡了他一身清冷，远远望去，格外惹眼。

即便时隔一整个假期，再次看见他的瞬间，叶知秋心底还是泛起熟悉的悸动，脚步不自觉放轻，慢慢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

听见身侧动静，沈砚辞抬眸看来，漆黑眼底瞬间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清：“来得很早。”

“怕路上堵车。”叶知秋拉开椅子坐下，脸颊微微发烫，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围巾上，小声问，“一直戴着吗？”

“嗯。”沈砚辞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边角，语气认真，“暖和。”

简单两个字，却把少女一整个假期熬夜针织的心意全盘收下，珍视藏在日常的穿戴里。

课桌之下，他悄悄伸过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是阔别许久的触碰。叶知秋没有躲闪，任由他牢牢牵着，心底一整片空旷的寒假时光，此刻终于被填满。

班里同学陆续到齐，喧闹声此起彼伏。路峥一进教室就直奔沈砚辞桌边，一眼盯住那条手工感明显的灰色围巾，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沈砚辞，寒假天天戴着，宝贝得不行。”

沈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往叶知秋身侧挪了挪，隔开路峥的视线，语气平淡：“找我讲题？”

路峥瞬间看懂他护着人的心思，憋着笑识趣走开，不再调侃，不给两人惹来旁人围观起哄。

前排的沈锦梨和温知夏一同落座，两人如常闲聊，偶尔余光扫过后排同桌二人，眼底只剩平和释然，没有半分异样。那段渐行渐远的友情彻底翻篇，她们各自拥有安稳陪伴，互不打扰，各自圆满。

早读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

分开一整个假期，重新变回朝夕相伴的同桌，两人之间的默契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冬日的私下相逢，多了一层藏不住的亲昵。

叶知秋寒假在家自学落下不少难点，早读时对着语文古诗文注解频频蹙眉。沈砚辞看在眼里，悄悄从习题册里抽出几张手写整理的背诵提纲，轻轻推到她桌前。

纸上划分了背诵层次，难懂的典故全部标注白话解释，是他假期空闲时特意整理好带来的。

“早上抓紧背，好记。”他低声提醒。

叶知秋低头看着工整字迹，心头暖意翻涌，悄悄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小盒奶香硬糖，趁着大家低头读书，偷偷塞进他的手心，算作回应。

沈砚辞攥住甜甜的糖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飞快收进校服口袋。

课间休息，教室里大半人涌去走廊透气，座位周边难得清净。

叶知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抽芽的柳树，轻声感慨：“冬天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

“开春了，之前答应你的油菜花，再过半个月就能去看。”沈砚辞侧头望着她，目光缱绻，“周末有空就带你去郊外。”

寒假落雪时许下的约定，他始终记在心底，从未遗忘。

叶知秋眼睛微微一亮，连连点头：“好，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大片的油菜花。”

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期待，沈砚辞心底柔软一片，抬手，极轻地拂去她发间粘住的一点柳絮。

动作轻柔克制，转瞬收回，可短暂触碰的温热，却让叶知秋耳尖瞬间泛红，慌忙转头假装看书，心跳乱了节拍。

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开学测试卷走进教室，瞬间压下班里松弛的氛围。

假期自主学习效果参差不齐，整套试卷难度偏高，大半同学拿到题目都面露难色。叶知秋提笔做题，前面基础题型还算顺畅，到后半道综合大题时，笔尖顿在纸面，反复演算依旧找不到突破口，眉头紧紧拧起。

沈砚辞全程做题速度平稳，很快完成整张试卷，余光瞥见她停滞不动的笔尖，等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将写好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步骤拆分细致，避开复杂算法，贴合她薄弱的基础，每一步都标注了关键切入点。

叶知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从容淡然的少年，心底满是安稳。无论多难的题目，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不必独自焦虑迷茫。

午休时分，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安静，只剩窗外微风拂动柳枝的轻响。

叶知秋刷题熬得困倦，脑袋慢慢歪过去，轻轻靠在沈砚辞的胳膊上，浅浅入眠。

沈砚辞停下手中的笔，身体保持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她的睡眠，目光静静落在她柔和的侧脸，细细描摹眉眼。初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他悄悄将两人中间的窗户推合大半，隔绝冷风。

一整个午休，他就维持着被依靠的姿势，安静陪伴，无声温柔。

等叶知秋悠悠转醒，看见自己靠着他睡了许久，局促地直起身子，小声道歉：“又不小心靠着你，胳膊肯定压麻了。”

“不麻。”沈砚辞轻轻活动手臂，语气温柔，“想睡可以再靠一会儿。”

窗外春光正好，嫩柳抽枝，暖意缓缓铺满整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