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一年新年，我们都一起过

连绵冬雨下了整整一周，临近期末最后一场考试收卷铃响起时，窗外的雨终于渐渐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浅淡灰白的天光。

两天期末考到此彻底结束，堆积半学期的试卷、复习提纲全数卸下，教室里压抑许久的沉闷一扫而空，到处都是收拾书包、说笑打闹的学生，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即将迎来寒假的松弛与欢喜。

叶知秋把笔稳稳插进笔袋，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颈彻底放松。连日熬夜复习，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身侧的沈砚辞早已整理好全部文具，侧过头静静望着她，目光掠过她泛白的唇色与浓重的倦意，眉头轻轻蹙起。

“复习熬太晚了？”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指尖悄悄在桌下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摩挲安抚。

叶知秋轻轻点头，垂下眼睫，语气带着一点倦软：“好多知识点记不熟，夜里多看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一直陪着她梳理薄弱科目，晚自习耐心讲题，清晨提前到校划重点，若不是有他兜底，她根本没法从容应对这次期末考。

“寒假好好休息，不用再紧绷着。”沈砚辞声音温沉，指尖收紧，牢牢扣住她的手，“不会的内容，假期我慢慢讲给你。”

两人约定好假期线上刷题、视频梳理知识点，不用独自啃晦涩难懂的书本。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结伴离校，喧闹的脚步声、道别声填满走廊。沈锦梨和温知夏收拾好东西并肩离开，路过他们座位时，只是温和地淡淡一瞥，没有上前搭话，释然平和，从前那段遗憾的友情，彻底归于平淡，再无波澜。

教室很快空旷下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冬日雨后的风带着湿冷气息，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课桌上散落的草稿纸轻轻翻动。沈砚辞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尽数推合，隔绝外头刺骨的湿寒，随后走回座位，从书包夹层拿出一个包装简约的白色小礼盒，轻轻推到叶知秋面前。

“给你的。”

叶知秋一愣，指尖轻轻触碰礼盒光滑的纸面，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怎么突然准备礼物？”

“新年快到了。”沈砚辞靠着课桌边缘站着，身形挺拔，清冷眉眼在天光下柔和几分，“提前送你的新年礼。”

叶知秋小心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条米白色针织围巾，织纹柔软细腻，触感温暖，旁边搭配着一支包装精致的润唇膏，还有一整本手写的寒假复习规划，每一页都细分了每日学习任务，标注了她最薄弱的数理知识点。

围巾是特意按照她的尺寸挑选，润唇膏是淡淡的奶香，规划本更是耗费了他数个夜晚一点点整理完成，每一样都精准贴合她的喜好与需求。

指尖抚过工整清秀的字迹，叶知秋心口漫开滚烫的暖意，眼眶微微发热。他从来不会送华而不实的东西，所有心意全都落在实实在在、能照顾到她日常的小事里。

“太用心了……”她捏着柔软围巾，小声呢喃，抬头看向沈砚辞，脸颊染上浅淡绯红，“我没有提前准备礼物给你。”

沈砚辞闻言，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眼眸里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轻声开口：“不用礼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更轻：“能陪着我，就够了。”

人前他克制疏离，唯有四下无人的时刻，才敢直白流露满心柔软。

叶知秋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围巾，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等过年，我亲手给你织一条围巾好不好？虽然我手艺不太好。”

从前从未做过手工，可为了他，她愿意慢慢学。

沈砚辞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清晰浅淡的笑意，清冷感尽数消散，眼底漾开细碎星光：“我等着。”

窗外雨水停歇，空气里混着湿润泥土与冷杉的淡香，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独留二人共享此刻松弛温柔。

沈砚辞伸出手，轻轻牵起她冰凉的手掌，揣进自己厚实的羽绒服口袋里取暖，两人并肩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沿着湿漉漉的林荫小道慢行。

地面残留着深浅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路上没有其他同学，不必刻意保持距离，沈砚辞自然地与她并肩，手臂偶尔轻轻相贴，十指始终在口袋里紧紧相扣。

“寒假打算去哪里？”叶知秋轻声发问。

“就在本地，不出远门。”沈砚辞答，转头看向她，“你呢？”

“我爸妈要回老家几天，中途我会留在城里。”

“那几天我可以找你。”少年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可以去图书馆自习，傍晚带你去老街逛一逛，那里年末会有年货小摊。”

冬日老街挂满红灯笼，烟火气浓厚，他想带她看一看热闹温柔的新年景致。

叶知秋弯起眉眼，轻轻应声：“好。”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两人不得不分开，一条通往女生宿舍，一条通向校外。

沈砚辞松开紧握许久的手，眼底藏着不舍，反复叮嘱：“在家少熬夜，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不要总碰凉水，线上刷题有不会的随时发消息给我，我一直都在。”

细碎繁琐的叮嘱，一字一句全是放不下的牵挂。

叶知秋一一记下，把礼盒紧紧抱在怀里，不舍地看着他：“你也是，不要总闷在家里刷题，记得多添衣服。”

短暂道别，两人分别走向不同方向，频频回头望向彼此的身影，直到拐角彻底遮挡视线。

寒假如期而至，校园的喧嚣归于沉寂，可属于他们的联系从未中断。

每天清晨准时发来的早安消息，上午同步完成一套习题，下午视频连线梳理错题，傍晚互相分享日常小事，偶尔沈砚辞会拍下雪后街道、街边年货小摊的照片发给她，隔着屏幕分享冬日烟火。

距离没有冲淡半分爱意，线上的陪伴填补了不能朝夕同桌的空缺。

转眼临近新年，家家户户贴上春联，街巷挂满红彤彤灯笼，年味越来越浓。叶知秋每天窝在房间练习织围巾，指尖被毛线磨出浅浅红痕，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心里满是期待。

跨年夜当晚，窗外远处时不时炸开细碎烟花，绚烂光亮短暂照亮夜空。两人抱着手机视频通话，屏幕两端安静相对，没有过多喧闹话语，却分外安心。

沈砚辞望着屏幕里女孩柔软的眉眼，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听筒温柔传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跨年。”

从前岁岁独来独往，冷清度日，今年有了她，新年才有了温热的烟火气息。

叶知秋弯起唇角，眼底盛着细碎光亮：“以后每一年新年，我们都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