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罢渡+南部档案26

咸阳章台宫。

夜已深，宫灯将殿内照得通明如昼，案上的竹简堆得像小山一般。嬴政独自坐在案后，手中握着笔，正借着灯光批阅那些从各地送来的奏报。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简牍上的字迹间一行行地扫过，偶尔提笔批注，偶尔停下来沉吟片刻，笔尖悬在竹面上，迟迟未落下。

殿外有侍者值守，却不敢进殿打扰，远远地守在廊下。只有宫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安静。烛光将嬴政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壁上，高大而沉默，像一座被灯光拉长了的石碑，上面还没有刻上任何字，却已经有了沉重的分量。

时音悄无声息地进入章台殿，没有惊动任何人，她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是南方郡守奏报的军务——百越之地仍有零星反叛，山林间的部族屡降屡叛，征讨的军队粮草不继，请求朝中调拨。字迹潦草，言语之间透着焦灼，像是写这份奏报的人正在战事中抽空匆匆落笔。

她放下，又拿起另一卷。这次是北方的边报，匈奴骑兵在秋日南下劫掠，烧了几个村落，掳走了数百人口和牲畜，守边的将领请求增兵。

也许是不同以往的寂静，也许是陌生的气息终于惊动了那位始皇陛下。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惊叫，也没有呼唤殿外的侍者，因为他清楚，能够不动色的潜入宫殿，就算是呼唤侍者，也没有多大用处。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沉而稳地压住了整个殿内的空气。他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意外出现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人见到鬼魅时的惊慌，也没有帝王面对刺客时的凌厉，他只是看着她，不怒，不惧，却不怒自威，自带威严。

“阁下是何人？”终于，打量许久的嬴政开口，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你不是来刺杀我的。”

听见室内的声音，廊下的侍者们终是被惊动，全都进室内来，甚至举起兵剑朝着时音。

而秦王似乎觉得身边有人，他更从容道：“阁下有何目的？”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浮云散，诸侯尽西来。”时音放下竹简，“我只是好奇，如此雄才大略的帝王是个什么样子的。”

“好诗！”嬴政赞了一声，眉梢微微扬起，眼底那层沉肃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纹。他惯于听群臣的颂辞，听天下人在他身后或真或假的称颂，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四句话，将他手中的功业，说得像已经落定的史笔。

这首诗豪迈又大气磅礴，仿佛他这一生的征伐，早已被某个更遥远的声音写定了。只是诗好，诗中的豪气与赞颂都让他受用，却也恰恰因为受用，他才需要认真对待这个擅闯宫禁的女子，因为不是谁都能不动声色的闯入秦王宫而不惊动侍卫的。

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的兴味敛了回去，重新收束成帝王该有的样子——审视、权衡、不动声色。

“仅仅是这些？”他的声音沉了半分，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叩，像在敲定一个不容回避的命题，“那阁下何故擅闯章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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