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节在即,王都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微妙。2
我是第一(嘛?)
表面上,一切如常。街市依旧热闹,商铺照常营业,百姓们忙着置办节日的用品,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涌动。
骑士团的调动比往常频繁了许多。安迷修以“冬季例行演练”为名,将部分兵力从城郊调到了城内驻防,换班时间也做了调整。这些变动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如果有人拿着城防图仔细比对,就会发现——王宫周围的防御力量,比一个月前增加了将近三成。
雷蜇当然察觉到了。
“安迷修在调兵。”他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动作不大,但很精准。不愧是骑士团长,布防的本事确实了得。”
“殿下,要不要……”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雷蜇摆摆手,“他调兵,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直接禀报雷狮了。现在他做的这些,都是‘例行公事’,挑不出毛病。我们要是对他动手,反而是此地无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万灵节那天,王宫大宴,守卫力量分散。骑士团的主力在城外,城内只有少量驻军。安迷修就算察觉到了什么,能调动的人手也有限。”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而且,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黑衣人抬起头:“殿下是说……”
“雷狮。”雷蜇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安迷修太在意雷狮了。只要雷狮在宴会上,安迷修就不会离开他身边半步。这意味着——他只能守在一个人身边,而无法顾及全局。”
他转过身,看着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万灵节那天,声东击西。先在城北制造骚乱,把城内的驻军引过去。然后,宫里动手。”
“陛下那边……”
“雷狮由我来对付。”雷蜇笑了笑,笑容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毕竟,我是他的兄长。送他一程,也是应该的。”
万灵节前夜,安迷修没有睡。
他坐在骑士团驻地的议事房里,面前摊着城防图,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团长,有人送来的。”
安迷修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万灵节,城北火起,宫中生变。保重。”
没有落款。
安迷修盯着那张纸条,瞳孔骤然收缩。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团长?”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万灵节,全体将士取消休假,穿甲待命。城南的预备营,提前进入城内隐蔽位置。城北的巡逻队,增加一倍人手。”
副将被这一连串命令震住了:“团长,这……这是要干什么?”
安迷修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王宫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像是黑暗中孤零零的萤火。
那个人,此刻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收回目光,拿起佩剑,挂在腰间。
“执行命令。”他说。
万灵节,终于来了。
天公不作美,从清晨开始就下起了绵绵细雨,到了傍晚,雨势渐大,将整个王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街上的行人稀少,节日的氛围被这场雨冲淡了大半。
王宫里的宴会照常举行。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王公贵族们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
雷狮坐在主位上,一身紫色王袍,头戴金冠,姿态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他的视线在某些人身上停留得久一些——比如雷蜇,比如禁军统领,比如几个最近动作频繁的将领。
安迷修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一身银蓝礼服,腰间佩剑,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大殿的人。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清殿内的全局,又能第一时间冲到雷狮身边。
雨声敲打着殿顶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侍从匆匆走进来,在禁军统领耳边低语了几句。禁军统领的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雷狮身边,低声道:“陛下,城北起了大火,火势不小,已经蔓延了好几条街。”
雷狮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角落里的安迷修。安迷修正看着禁军统领,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城北大火。
纸条上说的,应验了。
“派人去救火。”雷狮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禁军统领转身要走。
“且慢。”安迷修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雷狮面前,单膝跪下,“陛下,臣请命,带骑士团前往城北救火。”
雷狮低头看着他,紫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准了。”他说。
安迷修站起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无法捕捉,但雷狮看见了。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像是在说:等我回来。
安迷修转身,大步走出殿门。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银蓝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
大殿里的丝竹声依旧,觥筹交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雷狮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安迷修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雨水立刻浇透了他的肩头。他没有停顿,快步穿过回廊,走向宫门。
宫门处,副将已经带着一小队骑士在等候。
“团长!”副将迎上来,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城北火势很大,城南的预备营已经先过去了。但……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安迷修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火起得太快了,好几条街同时烧起来,不像是意外。”副将压低声音,“而且,火起之后,城南的驻军被调走了大半,现在城里——”
“我知道了。”安迷修打断他,目光看向王宫的方向,雨幕中的宫殿灯火通明,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头看向副将:“你带人去城北,火要救,但不要把人全投进去。留一半人在城内待命,随时听我调遣。”
“团长,那你呢?”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拨转马头,没有往城北的方向去,而是朝着王宫的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宫城的侧门。
这里的守卫比正门少,但今夜,守卫似乎更少了一些。
安迷修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一个亲卫,大步走向侧门。守卫认出了他,慌忙行礼:“安团长,您怎么——”
“我回来取个东西。”安迷修淡淡道,脚步不停。
他穿过侧门,沿着宫墙内侧的小径,快步往大殿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将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他走到大殿侧面的廊道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廊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雷蜇。
他没有在大殿里赴宴,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站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安迷修,他笑了。
“安团长,果然是你。”雷蜇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就知道,城北的火,骗不了你。你一定会回来。”
安迷修的手按上了剑柄,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殿下,您在这里做什么?”
雷蜇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冰冷一片。
“安迷修,我最后问你一次。”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效忠的,究竟是王座,还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安迷修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中的坚定。
“殿下,”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臣说过,臣的剑,只忠于王座上的人。”
“那如果,”雷蜇的笑容加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今天之后,坐在王座上的人,换了呢?”
话音刚落,廊道两侧的阴影中,涌出数十个黑衣人。
安迷修拔出了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