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巳时,太阳高悬,阳光分明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众人却只觉得周遭温度越来越低。
银剑双腿轻压马腹,凑到金剑身旁,低声道:“金剑,我怎么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金剑抬起头,眼睛被明晃晃的阳光刺了一下,皱着眉,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
这个时节的山林正常都应该是鸟鸣声不绝于耳的,可这座山……实在古怪。
“不仅听不到鸟鸣声,连风声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的低声呢喃,异样的不安愈发浓烈。
“吁。”
走在最前面的无情忽然拽紧缰绳,胯下的马儿开始不安的来回踱步,不断地发出预示着危险信号的鼻息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金剑银剑相互对视点头示意,金剑拽动缰绳掉转马头,戒备的扫视着周围,一只手缓缓松开缰绳摸向腰间的长剑。
蛰伏已久的黑影终于按耐不住,在林间穿梭着,周围的灌木丛不断发出“簌簌”声,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其行踪轨迹。
无情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一字一顿的念出那个曾让银剑险些丧命的人名:
“沈,承,天。”
银剑瞬间神色一紧,错愕不已,胸腔的心脏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过去那些残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脏。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紧了又紧。
银剑回过神来,看向已经抽出长剑,将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金剑,心中一暖,分明只比自己大两天的人,却总会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他护在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承天狰笑着从灌木丛中走出,周身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阵阵恶臭,从前衣冠楚楚的伪君子模样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缝缝补补了无数次的粗布衣裳,干枯的头发胡乱的用一根布条松松垮垮的束着,脚上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只有破破烂烂的草鞋耷拉着挂在脚上。
唯独还算干净的那张脸也爬满了沧桑,放在京城中是会被官兵查探身份是否属于流民的程度。
无情鄙夷的看着眼前活像个乞丐的沈承天,嗤笑出声:“看来沈大总管被刺配流放后过得还不如京城中的乞丐啊。”
听着从前的下属不留情面的讥讽,沈承天也不恼,反倒是探着头看向无情和金剑身后的银剑。
“何梵,这么久没见,怎么不来跟师傅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无情已经闪身站在沈承天跟前,手里握着一柄明晃晃的短刀。
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散发着寒气,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沈承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
无情紧缩的双眸透露出危险的意味,手上稍稍用力,只见一行血珠流出,滚落在刀刃上。
他眉头轻佻,眼中的杀意翻涌不停,鼻息喷在沈承天颈侧,语气却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趣事。
“你猜,我敢不敢杀了你。”
此时,金剑和银剑都察觉到了无情的异样,无情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办案时也从不留情,但金剑和银剑跟随他这些年,却从没见过他如今天一般——可怕。
“沈承天,你被朝廷下令打成了流民刺配三千里,早就不是我的师傅了,我如今是神侯府的人,跟你没有丝毫关系。”银剑眼里裹着怒气,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
金剑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嗤之以鼻,开口讥讽。
“沈承天,你身上那股恶臭的来源,是你那条残疾的左腿吧,不敢求死,只能盗来药王谷的蛊水,以为可以缓解深入骨髓的痛,却不知道会留下无法洗脱的恶臭。”
金剑顿了顿,嗤笑一声:
“流放后侥幸逃脱想私自回京,这条腿,躲不过京城衙役的猎犬吧。”
“从前朝廷里最得势的大总管,落得阶下囚不说,想死却不敢死,只能像只可怜虫一样对别人摇尾乞怜,只求成为一具傀儡任人差遣。”
无情收回短刀,用指腹轻轻擦去刀刃上的鲜血:“你的血,不配弄脏我的刀。”
这番话正中沈承天心底最忌讳的地方,他登时便换了副面孔,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最后一分硬撑出来的体面。
他眼神染着怒火,满脸凶相。
“你们得意什么!我确实拿你们没法子,不过你们受的煎熬未必会比我少。”
沈承天从破破烂烂的衣袖中掏出一个金令牌,上头清晰可见“神侯府”三个字。
“公子,那是姑娘的令牌!”
金剑惊呼出声,语气里带着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