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龙凤中才初聚首 暗流涌动各怀谋

新生入学第三天，平民班、中才班、龙凤班的理论课正式合并授课。通知提前一天贴在各班级公告栏上，平民班的公告栏是块掉了漆的木牌，平时贴着值日表和训练场时段分配，那天早上被围了好几层人。韩烈挤进去看了一眼，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的表情。

“明天和龙凤班一起上课。”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那是龙凤班！”韩烈压低声音，“我爹说月华家族的小姐金贵得很，不会随便跟人说话。你说她会不会理我们？”

“会。”张志翔说。

韩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苏媚从旁边走过来，扫了一眼公告栏，淡淡说了句“明天别迟到”，背着她的黑色皮质背包往训练场方向走了。

合并授课的教室设在主教学楼二层大讲堂，能容纳两百人。穹顶上垂着十二盏魔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历任院长的油画像。张志翔来得早，在平民班区域靠窗的位置坐下，韩烈坐到他旁边，苏媚坐在韩烈另一侧。后排陆续坐满了平民班的同学，李木、陈岩、林小雨、王兰都坐在附近。大家的神情都差不多——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前排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龙凤班的新生从正门走进来，白璃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龙凤班制服在魔晶吊灯下泛着柔光，目不斜视，走到龙凤班区域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没有朝平民班的方向看，只是翻开笔记本，低头在页眉上写了几个字。

“那就是白璃？”韩烈压低声音，“月华家族的大小姐？双生九星血脉那个？”

“嗯。”

“你认识她？”

“她救过我。”

韩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中才班的学员坐在中间区域。后排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正踮着脚往龙凤班的方向张望，旁边一个瘦高的同伴拽着他的袖子想把他拉回座位。

“你坐下！”

“我就看一眼——新生榜单第一名是哪个？”

“你小声点！”

这两人正是赵虎和林羽。赵虎是六星土系血脉，从铁匠村考进中才班，纯粹是被“新生第一名”这个名头勾起了好奇心。林羽是六星风系血脉，从孤儿院考进中才班，拦着赵虎是因为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别人脚上了。赵虎看清了白璃的侧脸，点了点头，坐回座位。“看到了。确实不像普通人。”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中午食堂的菜量上。

林羽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平民班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看到了张志翔。但他没有招手，也没有隔空比手势——现在周围全是人，他不确定张志翔想不想被人知道他们认识。他只是收回目光，在笔记本上随手画了个小圈。那是以前在孤儿院共用的暗号——想打招呼但不方便开口的时候，就在纸上画个圈，对方看到了也画一个回来。他画完之后抬眼又往平民班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张志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字。林羽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中才班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坐着另一个少年。他穿着银灰色制服，袖口有一道暗紫色纹路，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他偶尔抬头，每一次抬头都发生在讲师翻页的间隙，目光越过黑板，掠过龙凤班靠窗的位置，然后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他的字很小、很密、极其工整，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留有补充注释的余地。他的笔记本背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列着十余种不同的修炼路径，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所需的资源和可能的瓶颈。其中好几条路径的瓶颈一栏都写着同一个东西：高阶魔力水晶配额。月华家族是整个大陆最大的月光水晶供应商。他叫林泝。他不是来仰慕天才的，他是来评估资源的。

这堂课讲的是大陆通史，讲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课语调像在念经，后排很快有人开始打瞌睡。张志翔没有瞌睡。他一边听一边记，把教授在黑板上列出的四大种族起源时间线整理成一张简表。韩烈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他记的笔记，再看看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那一页，默默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开始写。

下午的战斗训练课按照班级分开进行。龙凤班去映月湖心岛，中才班去试炼森林，平民班在公共训练场。三班分别出发，各自去往各自的训练场地。

傍晚时分，平民班的公共区域清洁轮值轮到张志翔这一组。他和韩烈、苏媚负责打扫南区走廊。韩烈拿着扫帚扫得尘土飞扬，苏媚用抹布擦窗台擦得面无表情，张志翔负责拖地。

正拖着地，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那是个高年级男生，穿着龙凤班的金边制服，胸口别着一枚九星火系血脉的徽章，手里拿着一本值日登记簿。他弯腰用手指在刚拖过的地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干净无尘。

“做得挺仔细。”他在登记簿上打了个勾，“南区走廊的卫生以后就保持这个标准。辛苦你们了。”

韩烈看着那人，嘴巴张了张：“九、九星？”

“赵峰。龙凤班三年级。以后值日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来不及打扫，去龙凤班找我——我帮你们跟值日组长协调。不用自己扛。”他说完在登记簿上签了字，转身离开。

韩烈等赵峰走远，才压低声音问：“九星血脉怎么跑来查卫生？”

“学院规定。龙凤班每周也要轮值一次。”张志翔拄着拖把，看着赵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他就这一次。我们每周四次。”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举起扫帚。“那就扫干净点。四次就四次——反正地是一样的地。”

打扫完卫生，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张志翔把拖把放回工具间，在水槽边洗了手，准备去后山竹林练矛。刚走出宿舍区侧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不是那种调戏人的口哨，是军营里用来叫住战友的短促哨音，只有半拍，干净利落。

他转过头。白璃站在侧门外的老槐树下，一只手插在龙凤班制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意思是“过来”。

她大概是刚从湖心岛训练回来——银白色的战袍袖口还沾着训练时蹭到的魔晶碎屑，马尾辫比早上紧了一些，是训练前重新扎过的。月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把那些碎屑照得像一小片碎星。她的表情很随意，像是碰巧路过，但平民班宿舍区和龙凤班湖心岛之间隔着小半个学院。不是碰巧。她绕路了。

“你那点蓝币花完了没有。”她开门见山，语气和问今天的训练量达标了没有差不多。

“还有。”

“还有多少？”

张志翔想了想。“够买下个月的水晶。”

白璃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直接塞进他手里。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蓝魔幻币，数量大概和上次差不多。

“这是这个月的。别跟我说还有——你上次也说还有，结果我去孤儿院看你的时候你床头只剩三块白币，连块像样的水晶都买不起。那三块白币还是你留着买窝窝头的吧。”

“我——”

“拿着。”她把布袋往他手里又推了推，然后把手抽回去，重新插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强调“这件事已经谈完了”。但她的脚尖没有转向离开的方向。

张志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又抬头看了看她。他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她没有回“不用谢”，只是站在那里，紫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语气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件压在心上好几天的事。

“你今天理论课笔记记得不错。大陆通史那个时间线，你比旁边那个土系血脉的记的清楚多了。”

“你说韩烈？他其实很用功，就是写字慢。”

“看出来了。他写一行你写三行。”

张志翔笑了一下。白璃也笑了一下，很淡，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平时更自然。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和槐树的树影叠在一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钟楼的钟声敲了一下。她转身朝槐树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住，半回过头，银蓝色的马尾辫甩过一个弧度，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大小姐调子。

“明天理论课别迟到。你坐最后一排，导师提问你举手他也看不见。”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战袍的下摆在夜色里轻轻扬起，很快消失在通往湖心岛的石板路尽头。

张志翔把布袋放进口袋，和待定凭证放在一起。蓝魔幻币隔着布袋硌着木牌，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后山竹林走去——今晚的破甲十二式还差三式没练完。手里的布袋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被夜风一吹，凉得很快。但他知道明天理论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而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只要他举手，她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