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将至,京都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贡院附近的茶楼酒肆日日客满,各地来的举子们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话题绕来绕去无非两桩——今年的主考官是谁,以及,谁的门路更硬。
范闲以钦差身份坐镇礼部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都的官场圈子都炸了锅。谁都清楚这位小范大人和以往任何一任主考都不一样。他不收帖子、不见来客、不赴宴请,礼部衙门前贴出的告示更是写得明明白白——各级考官即日起一律宿于贡院,不得私自会见考生,违者以舞弊论处。
这告示一贴出来,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急得跳脚。
京都东城的一间私宅里,七八个举子围坐在一起,桌上的酒菜几乎没动,一个个面色凝重。
“小范大人这是要把路堵死啊。”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郭攸之的远房侄子郭怀安,在京都士子里头颇有些人脉。他端着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叔父那边递了三回帖子,全给退了回来,连门都没让进。”
“我这边也是,”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高个儿接过话头,“太常寺丞那边原说能帮上忙的,前天突然派人来传话,说今年的春闱谁都不许插手,是陛下亲自盯着的。你们说,这消息有几分真?”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庆帝亲自盯着,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事。科举舞弊被查到,轻则革去功名永不叙用,重则掉脑袋。但问题是,三年才等来一次春闱,谁甘心空着手进考场?
郭怀安放下酒杯,忽然压低了声音:“诸位,我倒是听说了一条路。”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二皇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二殿下?”瘦高个儿迟疑道,“二殿下这两年不是……不太管事了吗?听说他如今深居简出,连朝会都称病不去了好几回,朝堂上的事一概不过问。”
“那是朝堂上的事,”郭怀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你们想想,二殿下毕竟还是二殿下。他是不管事了,但他府上那些人脉还在。而且正因为他不问朝政,反倒不容易被人盯上。如今大殿下和三殿下都在风口浪尖上,反倒只有二殿下这边,最安全。”
“可是……怎么搭上二殿下的门路?”
“城南的永康堂,听说过没?”郭怀安往椅背上一靠,“二殿下那位田夫人娘家开的医馆。如今二殿下十天里有八天宿在那边。你们若是有心,不如去永康堂碰碰运气。”
举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犹豫。二皇子李承泽的脾气在京都可不是什么秘密——看着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当年多少人想巴结他都碰了满鼻子灰,如今他有了家室,反倒更容易接近了?
“试试就试试,”郭怀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里闪着赌徒般的光,“总比干等着强。”
同样的算盘,同时在京都好几个圈子里打着。短短两日之内,城南永康堂的门槛就被踏破了。
永康堂是南城一间不算大的医馆,门面朴素,门口的招牌被风雨洗得有些褪色,平日里来的多是些寻常百姓。可这几日,医馆门前忽然多了许多青衣小帽的仆从,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坐堂的是田大夫——田之瑶的父亲,行医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阵仗,被一群自称“慕名而来”的陌生人弄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