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两天。
三天。
窑洞外的平地上,一连三天,李涯都没等到关于女孩的任何消息,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冯老师,肖老师还会回来吗?”
李涯低头,就见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认识。
是那个心算很厉害的女童,而肖柠还常给她开小灶。
“不知道。”
“那她是回未来了吗?”
“回?”李涯一愣,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人死后转世投胎进入下辈子,下辈子怎么不算未来。
但这个醒悟,终究要在许多年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路上,女孩早就为他步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节点,可他只把这份爱放在了心上,‘肖柠’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冯老师,上次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见来人,李涯皱了皱眉,让小女孩回教室后,他起身看向走过来的罗婶。
因高鹤柠被人带走,他第二天并没去找罗婶,把话说清楚,今天这人到是自己找上了门。
他说:“上次的事不做考虑,以后我也不会考虑别的亲事,我跟肖柠已经谈婚论嫁,不可能再考虑别的女人。”
罗婶惊了,“肖柠?她是奸细,是国党的人,冯老师,你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李涯确实不知道。
那封本该寄出去的信,回来后他就已直接烧毁,这期间他再没跟党国的任何人联系过。
按理说,没证据的事,女孩没理由替他认罪。
难道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女孩本身就是他党国的人?
后者,李涯仔细想了想,便直接排除了女孩是党国的人,山上那会,女孩看延安这块土地的眼神,可做不了假。
“你是冯剑?”
二保小又来了人,这次来的人里,姚政委身边跟着位小同志。
而刚刚开口的就是那位小同志。
李涯见来人的穿着,便已清楚这位小同志的来意,“我是冯剑。”
“那你跟我走吧!”
罗婶却在这时着急忙慌地把人叫住,“同志,那位肖老师,真是奸细吗?她这人一开始大家是觉得娇气了些,可毕竟人家早前家境殷实,到这后,活也帮着干,书也教得很好。”
“这事首长已有定论,不过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大娘还请放心。”小同志说完便看向李涯,“冯剑同志,走吧。”
一小时后
窑洞的关押室内,李涯随一位同志一前一后进来,便见一片昏暗的视野里,在角落的墙根处,有个席地而坐的娇小身影,女孩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着眼,眼下一片青黑,面容苍白而憔悴。
许是听到动静,角落的身影,抬头朝他望了一眼。
可那一眼,却看得李涯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女孩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几日的严刑逼供下,早已不复往日的华光。
“你来做什么?”为了撇清关系,高鹤柠声色冷漠。
“他们让我来劝你。”李涯走近后,便蹲下了身。
但他到底还是生生忍住了,想将面前这个因他而破碎至极的女孩,搂入怀里的冲动。
“劝我,这有什么好劝的?”高鹤柠随即冷笑了一声。
李涯抿了抿唇,心情复杂,“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可你不是岸,我只知道苦海无涯,唯有自渡,他若自己不想走出来,就是真佛来了也没用,更不用说这世间哪来的神佛,若有,他的佛,为什么看不见这人世间的苦难跟满目疮痍,还是佛也被金身迷了眼?”
见李涯一片愣然,高鹤柠长叹了口气后,又将脑袋靠回了墙壁上,她没再看任何人,只是道:“你走吧。”
李涯起身往外走。
可刚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句。
“好好活着,冯剑,因为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但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枪声,“嘭——”
李涯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在一阵怅然若失里他回过了头。
可女孩胸口晕开的刺目鲜红,在那身白色的旗袍式上衣衬托下,竟让他有种,恍惚间又回到了金山卫战役惨胜的那天。
满目的鲜红与血腥,浸染了一面青天白日旗,也是那抹红与白的交织,曾刺得他再也看不见其他红色,可女孩用她的命,生生在他眼里扎开了一道口子。
若相遇有先来后到,那么,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