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菡萏

寄灵蹲在池边，手指轻轻拨弄那株花，指腹摩挲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嘴里念念有词：

“一片、两片、三片……怎么这么多片？”

四叶菡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薄如蝉翼，淡粉色的脉络间流淌着细碎的金色流光，映得池水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寄灵看得入神，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那花瓣颤了颤，灵力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拔了还能再长，你说你是不是成精了？”

寄灵歪着脑袋，跟花说话，眉眼间一片软乎乎的天真。

厉劫斜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黑发高束，黑色发带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银龙暗纹在玄色劲装上若隐若现。

他双臂环胸，长刀无鞘，刀身沉沉地倚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冷冽而沉郁。

他看了寄灵好一会儿，下颌线微微绷紧，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是四叶菡萏。”厉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冽，不带什么情绪，“上古遗族，被龙神大人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化形。你天天蹲在这儿薅人家花瓣，等化了形第一个找你算账。”

寄灵转过头来，清俊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可是它会自己长啊。”

厉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

寄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片花瓣，又看了看花茎上重新冒出来的嫩芽，理直气壮道，“我就碰碰，又没有拔。”

厉劫闭了闭眼，额饰下的眉眼锋利如刀，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讲道理”的疲惫。

他换了个姿势靠树，腰侧的无鞘长刀随着动作晃了晃，刀身碰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咣当”一声。

寄灵立刻找到了突破口，眼睛一亮：“你看你看，又咣当！厉劫你到底能不能给你那个破刀配个鞘？每天走到哪儿咣当到哪儿，跟个行走的铜锣似的。”

厉劫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鞘，出刀快。”

他言简意赅。

“快什么快，我就没见你出过刀。”寄灵嘟囔着，注意力又回到了那株四叶菡萏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花瓣中央那抹金色的流光，像只好奇的幼兽在试探新事物。

厉劫看着他指尖上沾到的灵力碎屑，沉默了片刻。

“别乱碰，那是龙神大人的东西。”

寄灵“哦”了一声，把手缩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花上，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好奇。

“走了。”厉劫直起身，长刀随着动作又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有人找我议事。”

寄灵头都没回：“你去呗，我再待一会儿。”

厉劫没再说什么，玄色的身影掠过回廊，步伐沉稳有力，腰侧长刀随着每一步都发出规律的“咣当”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风中。

寄灵托着腮，望着那株四叶菡萏，花瓣上的金色流光映在他澄澈的眼眸里，像碎了一池星光。

“四叶菡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风穿过庭院，菡萏轻轻摆动，花瓣上那抹金色流光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