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姐姐

司徒雪收了剑。剑身滑入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可在这一刻安静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的田野上，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她从田埂上走下来，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可每一步都踩在叶鼎之心口上，踩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被阳光镀上的金色细芒，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气息，不是脂粉的浓艳，是晒干的草药混着山林晨雾的味道。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在梦里闻过无数次，醒来时枕边空空荡荡，只有窗外寒山寺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把漫漫长夜敲成碎片。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从农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那缕碎发在她脸颊边轻轻飘动，擦过她的唇角和下颌，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他的心往她的方向拽。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鼻子酸得厉害，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终于化开了，化成一团滚烫的、说不出名字的液体，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可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司徒雪没有躲。她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人很凉，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可他的手很烫，烫得她背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他抱得很紧，手臂收紧，再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叶鼎之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她的头发很软，带着皂角的清香，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从鼻腔涌入胸腔，灌满了他瘪了三个月的肺，像干旱了许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霖，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够，再近一点，再紧一点。

小无禅从山门那边跑过来，老远就看见田埂上那个影子——青衣长剑，衣袂飘飘，阳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他跑得更快了，小短腿捣腾得像两只风火轮，跑到田埂边上时刹不住脚，差点一头栽进稻田里。

他扶着田埂边的石头站稳，仰起头，张着嘴，看着司徒雪。嘴巴张成了O型，好半天没合拢。

“好漂亮……”他喃喃着，眼睛都直了，“好漂亮的仙子姐姐。”

司徒雪从叶鼎之怀里微微侧过头，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无禅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捂着心口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法术击中了，不然怎么心口这跳得这么厉害？

他听过山门里的师兄们讲江湖故事，故事里有一种仙子，住在云深不知处，凡人一生只能见一次，见了就会念念不忘一辈子。他以前觉得那些师兄在吹牛，现在他觉得，他们可能没有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