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严家庄园沉入寂静。
宋亚轩的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少年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的感应灯暗着,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切出银白的格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手里握着一个布包。布包展开,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轩轩?"贺峻霖的声音从隔壁房间飘出来,带着睡意,"你睡不着吗?"
宋亚轩动作一顿,声音压低:"上厕所。"
"哦。"贺峻霖那边安静了三秒,又传来嘟囔,"那你上完了来我房间呗,我新下了个游戏,双人联机……"
"闭嘴。"
"好嘛。"贺峻霖委屈巴巴,"那轩轩晚安。"
门缝合上。
宋亚轩无声地松了口气,踮着脚尖往走廊尽头走去。严浩翔的房间在那头,独占了半层。
他的腿,宋亚轩观察了三天。
摸骨那天,他就知道这伤不简单。骨头是接上了,但经脉堵死,神经坏死。西医说没救,可中医里,有句话叫"气通则不痛"。
他想试试。
理由很简单——严浩翔要是真废了,协议作废,他得回宋家。那地方,他待得恶心。
所以,这腿必须好。
房间门口,宋亚轩犹豫了三秒。
直接进去,算私闯?但按协议,他是严浩翔的"合法伴侣",进房不算违规。
何况,严浩翔应该睡了。
他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
屋里比走廊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严浩翔躺在床上,薄被盖到腰腹,双腿笔直地伸着,像两截枯木。
宋亚轩走到床边,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掀开被子。
严浩翔的腿暴露在空气里。
肌肉萎缩得比摸骨那天更严重,皮肤苍白得像纸,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膝盖往下,骨头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像被暴力折断后强行拼接。
宋亚轩皱眉。
这伤,不只是车祸。
他伸手,指尖在严浩翔小腿上按压,寻找穴位。他的动作极轻,像怕惊醒床上的人。
严浩翔没醒。
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宋亚轩松了口气,抽出最细的一根银针,在指尖捻了捻,对准足三里,缓缓刺入。
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严浩翔的腿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
宋亚轩立刻停手,抬眼看他的脸。
没醒。
他继续下针,第二根,第三根。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在死穴上,这是"以毒攻毒"的手法,用针刺激活坏死神经,过程极痛。
床上的人依旧安静。
宋亚轩觉得不对劲。
他下针的手速放慢,余光瞥见严浩翔搭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的指节,在微微收紧。
……装睡。
宋亚轩心里冷笑,手下忽然加重,一针刺在承山穴上。
那是剧痛穴。
严浩翔终于没忍住,闷哼出声,睁开了眼。
"宋少爷。"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大半夜,扒我裤子,不太合适吧?"
宋亚轩没停手,又下一针:"你裤子自己掉的。"
"哦?"
"嗯。"宋亚轩面不改色,"可能是太久没洗,松了。"
严浩翔被气笑了。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七八根银针扎在上面,像个小刺猬。
"这是什么?"
"针。"
"干什么用的?"
"扎你。"
"……"严浩翔沉默两秒,"宋亚轩,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严浩翔伸手,指尖触上宋亚轩的手腕,"不怕我弄死你。"
"怕。"宋亚轩终于停手,抬眼看他,"怕你不配合,腿好不了。"
"要是好不了呢?"
"协议作废,我走人。"
"那要是好了呢?"
宋亚轩沉默。
严浩翔收紧手指,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回答我。"
少年的身体被迫前倾,几乎要贴上严浩翔的胸口。他低头,看见严浩翔眼底墨一样的黑,深不见底。
"好了……"宋亚轩声音很轻,"再说。"
"再说?"严浩翔笑了,"宋亚轩,你到底有没有诚意?"
"诚意?"宋亚轩忽然挣开他的手,指尖按在他大腿根部,"严浩翔,我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你扎针,这叫没诚意?"
他按的地方,是严浩翔有知觉的位置。
严浩翔脸色微变。
"这里,有感觉是吧?"宋亚轩指腹加重,"刺痛,还是酸胀?"
"……刺痛。"
"很好。"宋亚轩收回手,"说明神经没全死。"
他起身,把银针一根根拔出来,动作利落。拔完后,用酒精棉片擦拭,重新收回布包。
"明晚继续。"他说,"连续七天,别让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宋亚轩走到门口,回头,"我不想解释,为什么严家五小少爷的房间里,半夜会有个男的。"
严浩翔盯着他:"你就是那个男的。"
"哦。"宋亚轩开门,"那我下次走窗。"
"宋亚轩。"
严浩翔忽然叫住他。
少年回头。
"你其实……"严浩翔看着他,语气很缓,"很在意我能不能站起来,对吧?"
宋亚轩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严浩翔,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很淡的笑,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温度。
"严浩翔。"他说,"你站起来那天,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所以,别好得太快。"
门关上。
严浩翔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刚才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他忽然伸手,按住大腿根部。
那里,宋亚轩按过。
刺痛感还在,像被电流穿过。
"有意思。"他低语,"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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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宋亚轩刚关上门,就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贺峻霖抱着枕头,蹲在墙边,眼睛睁得溜圆。
"轩轩!"他压低声音,"你从我五哥房间出来!"
"……失眠,找他聊天。"
"聊天要拿针?"
"他怕黑,我帮他扎两针安神。"
"哦。"贺峻霖信了,"那管用吗?"
"管用。"宋亚轩面无表情地往回走,"现在他睡得很死。"
"太好了!"贺峻霖跟上来,"那我能不能去你房间睡?我房间空调坏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宋亚轩推开房门,"你话太多,会吵得我失眠。"
门在贺峻霖面前"砰"地关上。
贺峻霖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蹲在门口,小声嘟囔:
"轩轩好坏,对五哥就温柔,对我就这么凶。"
门又开了。
宋亚轩扔出来一个抱枕:"去客房睡。"
贺峻霖眼睛一亮:"轩轩你最好了!"
"闭嘴。"
"好!"
门再次关上。
贺峻霖抱着抱枕,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房间里,宋亚轩靠在门板上,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给严浩翔施针,比给任何人施针都紧张。
不是怕被发现,是怕……
怕看见严浩翔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沉,太黑,像要把人吸进去。
【K:少主,治疗顺利?】
【宋:嗯。】
【K:严浩翔没发现?】
【宋:发现了。】
【K:那……】
【宋:没事。】
【宋:他比我想象的,能忍。】
宋亚轩关掉手机,爬上床。
被子里,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少年浅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疲惫。
"严浩翔。"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别对我感兴趣。"
"会死的。"
窗外,严浩翔的房间里,男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监控画面里缩成一团的少年,指尖在屏幕上轻抚。
"晚了。"他低声说,"已经感兴趣了。"
手机亮起,是马嘉祺的消息:
【老五,你那个小夫人,不简单。】
【严浩翔:我知道。】
【马嘉祺:政务系统的事,他干的。】
【严浩翔:我知道。】
【马嘉祺: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浩翔看着监控里熟睡的少年,勾唇:
【养着。】
【慢慢养。】
【养到他自己,把爪子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