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倪儿回到星斗大森林时正值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树冠缝隙中筛下来,在林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腐叶发酵的淡淡酸气,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悠长的鸟鸣。
这片森林的气息她太熟悉了,从还是一头幼兽时起,她就在这些古树的根系间奔跑,在那些长满苔藓的岩石上晒太阳,在核心区的生命之湖边饮水。
后来她化了形,去了人类世界,学会了用筷子吃饭,学会了写人类的文字,学会了在明德堂的训练室里对着魂力校准板反复测试自己的极限。
但她骨子里始终是一头魂兽,星斗大森林的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和人类世界任何一种空气都不一样。这也是她对另一个瑞兽不理解的地方。
现在她重新踏入这片湿润阴凉的原始密林,反而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
明德堂训练室里恒温恒湿的空气和走廊里魂导灯惨白的光线跟森林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片落叶、每一声虫鸣都让她觉得自在。
帝倪儿沿着只有魂兽才能辨认的小径穿过星斗大森林外围,树冠上偶尔有猿猴类魂兽探出脑袋朝她吱吱叫两声,灌木丛里有几头幼年风狒狒正在互相追逐,有的看到她经过便停下来,歪着头打量她。
其中一头胆子大的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朝她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帝倪儿脚步不停,只是伸手在它头顶拍了一下。这些灵智未开的魂兽只能感受到帝倪儿身上那对他们有益的气息所以不想离开反而靠近,也不能理解其他灵感更高的魂兽颤抖着逃离是为什么,但帝倪儿也不在乎,反正她现在也确实不需要从其他魂兽身上吸收力量了。
进入核心区时,几头负责警戒的魂兽远远感知到她的气息便自动让开了路。空气变得更加凝重,倒不是因为气氛紧张,而是核心区的天地元力浓度远超外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喝了一口浓稠的蜂蜜水。
这里的树木都是万年以上的古木,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几缕阳光能照到地面。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偶尔能看到几株发光的菌类在树根处静静生长。
生命之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景象。湖水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四周参天古树的枝叶和头顶那一小片圆形的天空。湖水呈现极纯净的翠绿色,能一眼望到底,湖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几尾不知名的银色小鱼在石缝间缓缓游动。
湖边生长着一圈矮矮的蓝色鸢尾花,花瓣上常年挂着露珠,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空气在这里变得极其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帝天就站在湖边。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袍,衣料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她,金色竖瞳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帝倪儿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单膝点地,右手按在左胸前行了一礼。她在日月学院学的那些人类礼仪,在帝天面前通通不需要,行的是魂兽最古老的礼数。
“回来了。”帝天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像石子投入静水。
以帝天的修为,早在帝倪儿踏入森林外围时就已经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他只是在等她走到他面前。
“嗯。”帝倪儿站起来,走到帝天身侧。她没有像在日月学院时那样双臂交叠,而是自然垂在身侧。在帝天面前,她不需要端任何姿态。“凌晨出发的,一路没停。”
帝天微微侧首,金色竖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一眼很淡,但帝倪儿知道,帝天是在观察,她在人类世界这半年的经历,她的疲惫,她的变化。
帝天什么都没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湖面,“他们计划的如何?”
“第二批试点的配对方案正在拟定中,本体宗毒不死已正式接下了在人类世界推广魂灵体系的任务。冰火两仪眼的幽香绮罗仙品和几株辅修仙品已同意列入第二批候选名单,星斗大森林这边如果有新的魂兽愿意加入试点,随时可以对接。另外,明德堂堂主镜凡已批准成立正式的魂灵研究组,霍雨浩和白泽分别担任副组长,经费和材料额度都有保障。”帝倪儿道。
帝天沉默了很久。湖面上没有一丝风,连树叶都不曾颤动,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湖底银色小鱼吐泡泡的细微声响。帝天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消化帝倪儿带来的这些信息。
“你在日月学院待了大半个学期,就只学会了汇报工作?”他忽然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帝倪儿听出了藏在平淡底下的那丝极淡的调侃。
帝天极少调侃任何人,这大概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帝倪儿被这句话堵了一下,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还学了几门魂导器基础理论,但成绩一般。我在实战课上跟霍雨浩打过一场,没分胜负。他的进步速度确实惊人,体内三股极寒之力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战斗中冰帝和雪帝的补位几乎不需要他主动调度,已经形成了本能级别的配合。八角的加入让他的极寒体系更加完整,但他没有尽全力。”
她的语气在提到那场切磋时变得略微生动了几分。帝天听着,没有插嘴。
帝倪儿顿了顿,又说:“不过魂导器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人类在无法像魂兽那样依靠肉体天赋的情况下,能把金属和回路玩到这个程度,确实令人刮目相看。白泽那对精神力增幅护腕可以将净化之力的精度提升好几个百分点,霍雨浩现在随身带着至少三把刻刀,每一把的材质都不同。他们用来记录数据的那套仪器也是魂导器,能把灵魂结构的波动精确记录到百万分之一级别。”
帝天听完,忽然转过身来,金色竖瞳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极为细微的东西。
帝倪儿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视线。她知道帝天在做什么,三眼金猊是命运之兽,她的命运线比普通魂兽更加复杂,每一根都缠绕着无数因果关系。
现在是她主动去接触,命运的齿轮早已发生变化了。
而帝天活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三眼金猊在想什么,只是他可能也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是真的在和三眼金猊,交朋友?
片刻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让帝倪儿完全没想到的话。
“看来让你去日月是对的。你命运线确实发生了变化。”
帝倪儿微微一怔。什么意思?她刚要追问,帝天已经转过身去,朝核心区更深处迈开了脚步。
“跟我来。带你去见一位大人。你身上的事,需要让这位大人亲自确认。”
帝天没有多解释,帝倪儿也就没再多问。她跟在帝天身后,朝核心区最深处走去。这片区域她从未涉足过。
这里的树木比核心区外围更加古老,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几乎没有光线,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几缕微光。地面上没有小径,显然从未有人类踏足过这片区域,甚至连大部分魂兽都不知道星斗大森林最深处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但帝天的每一步都很稳,他在这里走过的次数远比帝倪儿想象的更多。
帝倪儿跟在帝天身后,穿行在参天古木之间,脚下没有路,只有厚厚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凝重,不是因为气氛紧张,而是这里的力量浓度已经高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命运之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某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召唤。
他们来到一处极隐蔽的洞口前。洞口并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隐藏在一道瀑布后面。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茫茫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将周围的植被打得湿透。
若非帝天伸手拨开垂落的水帘,帝倪儿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水帘被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纯净的银白色光芒从洞内透出,那股光芒与她在霍雨浩身上见过的任何魂力都不同,那是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帝天的黑色长袍很快被水珠打得半湿,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侧身示意帝倪儿跟上。帝倪儿跟着他走进洞口,水帘在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轰鸣声,洞内一片寂静。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石阶。石阶表面光滑如镜,显然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直接碾压成形。两侧的岩壁上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荧光,光芒不刺眼,刚好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便会出现一片浮雕般的天然纹路,纹路形态各异,有的像龙鳞,有的像凤羽,有的像是某种早已灭绝的上古魂兽的骨骼轮廓。帝倪儿认不出这些纹路的具体含义,但她的命运之力在每次经过这些纹路时都会轻微震颤,像是在与某种极其古老的记忆产生共鸣。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清冷,与外界的湿润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帝倪儿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藏于地下的巨大洞窟。洞窟的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数根粗壮的石笋从穹顶垂下,与地面上凸起的石笋遥相呼应,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快要连接成完整的石柱。每一根石柱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将整座洞窟照得如同白昼。洞窟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古老而复杂的法阵,阵纹以某种银白色金属浇筑而成,历经无数岁月仍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法阵的规模远超帝倪儿见过的任何人类魂导器法阵,光是外围的环形阵纹就比她整个人还宽。
法阵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比人还高的椭圆形光茧。光茧表面流转着七彩的鳞光,每一次光芒流转都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生命在呼吸。帝倪儿能感觉到光茧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而温和的力量,那股力量既不冰冷也不灼热,只是纯粹到令人敬畏。
光茧下方盘踞着一头巨龙。
帝倪儿在看到那头龙的瞬间膝盖就软了。那不是恐惧,是本能。
是刻在三眼金猊,不,应该说是身为魂兽血脉最深处的记忆,是魂兽一族自诞生起便传承在血脉中的烙印。
她作为瑞兽,本已凌驾于绝大多数魂兽之上,但此刻面对这头龙,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头刚出生的幼兽,匍匐在母亲脚下。
那头巨龙通体覆盖着银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与光茧同源的七彩光泽。它的身躯盘踞在光茧下方,尾部环绕法阵一周后收拢在身侧,巨大的龙首枕在前爪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悠长而缓慢,整个洞窟的空气都在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洞窟中的荧光便暗一分;每一次呼气,荧光便重新亮起,像是在呼应某种宇宙级别的生命节奏。她的龙角从额前向后弯曲,呈优美的弧线,角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银纹。她的龙爪微微收拢,每一根爪尖都泛着冷冽的寒光,但那份锋利被她的睡姿柔化了。
银龙王。所有魂兽的共主。龙神分裂后留在大陆上的另一半。
帝倪儿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她从诞生起就知道这位大人的存在,帝天曾在她化形后的一次谈话中提到过银龙王的名讳,语气中满是敬畏。
但从诞生至今,她从未被允许进入这片禁地,从未亲眼见过银龙王的真容。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位共主的模样,但没有任何想象能接近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强大的存在,帝天本身就是星斗大森林的主宰,魂兽中最顶尖的强者。但帝天的强大是深沉而克制的,如深渊,如黑夜,让人敬畏但不会让人想要匍匐。
而银龙王的强大,是纯粹到极致的、不需要任何证明的强大,如星辰日月,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帝天走到银龙王面前,单膝跪地,垂首行礼。帝倪儿跟在他身后跪下,金色竖瞳垂得极低,不敢直视那双还没有睁开的龙目。
“主上。”帝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丝帝倪儿从未在他语气中听过的敬意。
帝天在星斗大森林是说一不二的主宰,连凶兽在他面前都要低头,但在银龙王面前,他只是恭敬的臣属。
“三眼金猊已从人类世界返回。她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期间接触了命运之子霍雨浩,见证了首例魂灵契约的诞生,并参与了后续试点的推进。她身上的命运线在接引过程中曾被神界干预,干预痕迹在接引后自行消退。我已无法凭自身感知判断残留情况,请主上过目。”
帝倪儿垂着头听着帝天的汇报。帝天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是平时的平稳冷淡,但她听出了藏在字句底下的警觉。
帝天让帝倪儿去日月学院,不只是为了监督霍雨浩,更是为了让她远离星斗大森林,远离神界可能再次施加的干预。现在她回来了,他需要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残留的神祇痕迹。
银龙王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龙目是极纯粹的银色,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能将任何直视者的灵魂都吸入其中。她的目光落在帝倪儿身上,帝倪儿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银龙王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帝倪儿感觉自己被一层极薄的银色光膜包裹住,光膜从她皮肤表面缓缓渗入体内,触感清凉,像是极细的春雨落在肌肤上。
那层光膜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滑过,从头顶到脚底,又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都不曾遗漏。光膜滑过她核心所在的位置时,她感觉自己的核心深处被一双极轻柔的手逐条拨开、检视,那种感觉仿佛被刨开了身体一样,每一次拨动都让她的灵魂深处产生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沉睡的记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又迅速被放回原处。
帝天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表面不动声色,但他在银龙王开始检视的那一刻便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银龙王收回力量,将帝倪儿轻轻放回地面。龙首重新枕回前爪上,银色龙目缓缓合上。洞窟中的荧光恢复了之前的呼吸节奏,一明一暗,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从未流逝。
帝天垂首等待,握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其他气息。”银龙王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帝天的意识深处,清晰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印在灵魂上。
帝天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极轻微地放松了些许,紧握的指尖缓缓松开。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银龙王更深地行了一礼。
银龙王没有立刻继续。洞窟中安静了很久,久到帝倪儿几乎以为这位共主又睡着了。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极淡的、微不可察的思索。
“命运线有被外力触碰过的痕迹,但外力已经撤去,没有残留。不是被剥夺,是主动干预后自行消退。外力来自神界无疑。但撤去的原因,我看不清。那个外来者的存在扰乱了命运之网,许多原本锁定的命运线都被扯松了。她的命运线原本与命运之子的命运线缠绕极深,但在接引时被外力强行断开,而且不是被切断,是被解开的。”
帝天垂首听着,不动声色。
“这对魂兽一脉而言,未必是坏事。神界早已腐朽,指望他们放弃干涉是天真的。不过命运线既已解开,三眼金猊便不必再走那条被安排的路。魂灵体系若能延续,魂兽便不会被圈养。路还很长,但至少已经有了起点。”
帝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主上。属下斗胆问一句,如果神界再次干预,我们是否有能力抵挡?”
洞窟中再次安静下来。银龙王闭着眼睛,龙首枕在前爪上,尾巴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在帝天意识中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更加缓慢。
“目前尚不可知。但若真有那一天,如今星斗大森林尚在,我便还能护你们一次。”
帝天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朝银龙王行了一礼,然后示意帝倪儿随他离开。
帝倪儿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残留着刚才跪地的微凉。她虽然不太明白帝天在担心什么,但结合在日月学院时霍雨浩跟她说过的话,她隐隐意识到这次的检查与她之前在星斗大森林与霍雨浩接引时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有关。
那次接引结束时,她的命运之力曾短暂地剧烈震荡,像是碰到了某种极其坚硬的阻碍,然后那阻碍在霍雨浩的命运之力与她碰撞的瞬间碎裂了。现在回想起来,那阻碍恐怕就是神界施加在她命运线上的干预。而霍雨浩和白泽在接引中误打误撞地将它清除掉了。或者说,真的是误打误撞吗?
但现在她身上已经没有神祇的痕迹了。是银龙王亲口确认过。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被神界暗中操控的棋子,她的命运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她知道这个消息对帝天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把她送去日月,让她接触霍雨浩和白泽,本身就是一场豪赌。现在赌赢了。
帝倪儿站在银龙王面前,垂首半晌,然后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银龙王再次睁开眼,银色龙目落在帝倪儿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如古井,但帝倪儿总觉得那古井深处藏着某种极淡的、微不可察的欣慰。
“你在人类世界的经历,我已知晓。魂灵契约的事,继续推进。命运的魂兽,也不只属于星斗。”
帝倪儿直起身,迎着银龙王的目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说什么,这句话已经足够。她是星斗大森林的瑞兽,但从今天起,她不再只为星斗而存在。
魂灵体系让她与人类产生了联系,霍雨浩和白泽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魂兽和人类不是只能互相猎杀,可以共存。甚至能够实现魂兽登上神界的野望!
帝天带着帝倪儿沿着来时的路重新穿过长长的石阶、穿过瀑布、穿过密林,回到核心区的生命之湖边。湖水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帝天在湖边站定,负手望着湖水,沉默了很久。
“主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身上的神祇干预已经清除,以后不必再担心命运被他人操控。你想留在星斗森林继续修炼吗?”
帝倪儿想了想。“不,我想出去看看,去其他魂兽的栖息地看看。”
帝天没有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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