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

没多久学院收到了一封来自日月帝国皇室的邀请函。

函件直接送到镜凡的办公室，红漆封口上盖着皇室的金鹰纹章，措辞客气得体：皇室将于三日后在明都皇宫的偏殿举办一场宴会，邀请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核心弟子及部分优秀学员出席。函件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说明此次宴会是为增进皇室与学院之间的交流，并无特定主题，受邀学员不必准备任何报告或演示，权当一次开阔眼界的机会。

镜凡把函件往桌上一拍，到是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又要耽搁时间去参加宴会了。然后就通知其他人去了

笑红尘知道后的反应也很直接，那时他正蹲在训练室角落里拆一台新炮台的散热模块，头也没抬地对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妹妹说了句“又是这种站着傻笑吃点心的事”。

梦红尘在旁边提醒他上次学院内部的交流会他吃了整整两盘点心，笑红尘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是两码事。”

白泽和霍雨浩对这类场合同样没什么热情，但函件上写得明白，核心弟子原则上都应出席，不去反倒显得不给皇室面子。

燕秦在出发前特意把几个人叫到一起，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句：宴会规格不低，但形式很松散，不用太紧张，到了之后该吃吃该喝喝，有人搭话就正常回应，别主动惹事，也别单独行动。他说这话时目光在笑红尘和霍雨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一旁的梦红尘偷偷转过身笑了。

皇宫偏殿的灯火比白泽预想中更加辉煌。数百盏魂导灯悬浮在穹顶之下，光线经过特殊处理的灯壁折射后变得柔和而均匀，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墙壁上挂着大幅的魂导器设计图装裱画，长桌上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前来赴宴的宾客除了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员和老师，还有皇室成员、军方代表、几位供奉殿的魂师以及数十名在魂导器研究领域有突出贡献的学者。大殿中央摆着一台展示用的新型魂导器样品，几个头发花白的学者围在旁边，正就某个技术细节争论得不亦乐乎。

霍雨浩跟在队伍中走进偏殿。这种场合他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局促，在史莱克的时候他跟白泽一起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后来在明德堂又天天跟镜凡、笑红尘这帮人待在一起，该有的礼数心里都清楚。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刻意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今天这宴会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来露个脸、吃顿饭、看看明都皇宫长什么样，仅此而已。

众人在侍者引导下在指定的长桌旁落座。笑红尘一坐下就开始扫荡桌上的点心拼盘，梦红尘用小叉子叉走他盘子里最后一块蜜饯，兄妹俩在桌布底下无声地交了几下手。

齐云天和杨晋坐在对面，一个在喝茶，一个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白泽靠在椅背上，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周围的环境，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那盘烤肉上。然后拿了几盘两人都喜欢吃的食物放在面前。

霍雨浩拿起面前的银质酒杯抿了一口清水。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偏殿侧门打开，太子徐天然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金色的皇室礼服，面容清秀，举止温文，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几位资深学者点头致意后，又与军方的一位老将军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向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所在的长桌。

“诸位不必拘束。”徐天然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中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和力，“今天的宴会没有特定主题，主要是请大家来宫里坐坐。日月学院是帝国的骄傲，在座的各位都是学院的中坚力量。平日里你们在明德堂埋头钻研，难得有机会放松，今晚就当是换个地方吃顿饭。”

镜凡起身回礼，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

徐天然笑了笑，目光在桌上众人之间扫过，看到笑红尘面前堆成小山的点心盘子时嘴角的弧度明显加深了几分，但什么也没说。

他又问了几句学院近期的研究方向和学员的训练情况，镜凡跟着一起寒暄了几句。

霍雨浩坐在长桌中段，正用叉子戳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排。太子的话他在听着，但没什么需要他插嘴的地方。

白泽坐在他旁边，正拿着餐刀往面包上抹黄油。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在精神共享中极快地完成了交流。

“太子今天确实没什么正事。他的注意力不在学员身上，他刚才跟那位老将军寒暄时眼神朝军方代表那边扫了至少两次。”

“跟我们没关系。你尝尝这个羊排，火候刚好。”

白泽切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认可了霍雨浩的判断。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时，白泽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偏殿侧门附近。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橘子。

橘子站在侧门旁边的廊柱后面，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正与一位身穿军装的年轻将领低声交谈。

她穿的是日月帝国军方的正式礼服，月白色，肩章上缀着校级的银星，长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挽在脑后。没有明德堂学员制服那种宽松随意的松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而冷锐的军人轮廓。

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疏远，但也不让人真正靠近。

只是白泽注意到她与那位将领交谈时，目光每隔片刻便会扫过宴会厅的其他角落，像是在不断更新对全场局势的判断。

这种习惯他再熟悉不过，在星罗城大赛期间，橘子每次出现在候场区时也是同样的眼神，慵懒无害，实则处处留心。

有一瞬间，橘子的目光与白泽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她认出了他们。她没有放下酒杯，也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配置，更像是一个老熟人打了个不必开口的招呼。

白泽也朝她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吃自己的烤肉。

宴会接近尾声时，橘子终于从军方那群人中脱身。

她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沿着偏殿的边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经过日月学院的长桌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完全停下，只是侧头看向霍雨浩，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好久不见。”她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声音不高，刚好能让霍雨浩和白泽听到。

霍雨浩放下叉子，朝她点了下头：“橘子学姐，确实好久不见。”

橘子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切的调侃：“听说你们在明德堂搞出了不小的动静。笑红尘那台新炮台的散热回路是你们改的吧？军方这边都听说了，说改进方案把极限射速提高了好几个点。”

笑红尘从点心盘子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蜜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是他们俩帮的忙”。

橘子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但什么也没说。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霍雨浩和白泽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

“好好做。你们手里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会派上大用场。”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慵懒调子，但白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橘子从来不说废话。她说的“大用场”也不止是鼓励，而是她的判断。

她判断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或能力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棋局上的关键棋子。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她在等，她一直都善于等待。

橘子没有停留太久。她朝两人微微举了一下酒杯，便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走回了军方代表那一侧。她走路的步伐依旧轻而无声，军靴落在偏殿的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梦红尘看着橘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嚼完嘴里那口蜜饯才开口说了句她觉得橘子学姐身上的气势比上次见面时又沉了些，笑红尘难得没有反驳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橘子军装肩章上那几颗银星看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这么久不见，橘子学姐确实比之前看起来精神很多了，不是以前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了。”霍雨浩说道。

白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偏殿门口橘子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烤羊排。

霍雨浩在旁边把盐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说了句“凉了的话，多蘸点盐吧，这样好吃些。”

白泽接过盐罐子，撒了两下，然后把盐罐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