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睁开眼时,寒泉上方飘浮的冰雾轻轻震了一下。
她从霍雨浩身后缓缓站起,冰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梢在寒泉边的岩石上拖过,留下一道极细的霜痕。
她的身高比冰帝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而清冷,赤足踏在岩石上,足尖触地时一圈极淡的冰纹无声地扩散开来。她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冰蓝色指尖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掌心还残留着契约成立时霍雨浩渡过来的那缕魂力余温。
这双手曾经是极北冰原上最强大的武器,如今重新凝聚成形,虽然还未恢复巅峰,但已经不再是封神台里那团蜷缩的胚胎。
“感觉如何?”霍雨浩仍盘腿坐在岩石上,抬头看向她。
雪帝将双手缓缓合拢,再张开,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她看着那道弧线缓缓消散,然后转向霍雨浩,声音清冷而平稳,像极北冰原上冻了千年的湖水被春风第一次吹开:“契约稳定。本源恢复到了三成左右,剩下的还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在霍雨浩左臂的冰碧蝎魂骨纹路上停了一下,“你的精神之海很稳固。冰帝的选择没有错。”
冰帝的虚影在霍雨浩身后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将四只蝎钳交叠在身前,极寒本源的气息平稳地流淌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雪帝显然感知到了什么,她转向冰帝,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极细微,像是在回应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懂的问候。
霍雨浩抬起左手,掌心那枚雪花状的契约印记正在缓缓隐入皮肤。“魂灵契约的框架是以冰帝与我的共生关系为基础模板建立的。刚才契约过程中的排斥反应我已经记录下来了,两股同源极寒本源在初次融合时会产生短暂的能量震荡,净化之力可以精准剥离震荡碎片,形成一层缓冲膜。这个数据对后续批量建立契约至关重要。”
“我需要你的记忆。”雪帝忽然说,语气不带任何商量余地,但也没有任何命令意味,“从冰帝与你融合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所有关于魂灵契约的构想、与帝天的谈判、本体宗的试点计划、人类世界各方势力的态度。全部给我。”
霍雨浩没有犹豫,用精神共享将自己从觉醒武魂至今的完整记忆,从史莱克到日月,从星斗大森林到冰火两仪眼,从冰帝的融合到雪帝的苏醒,以及与帝天在核心区的每一次密谈,与毒不死在本体宗驻地的谈判,全部传给了雪帝。雪帝闭上眼,冰蓝色的长睫微微颤动,海量的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她的意识。
霍雨浩将她被封进封神台之后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说了两个字:“很好。”
霍雨浩问指的是哪一部分。雪帝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镜:“魂灵体系。冰帝选中了你,帝天也愿意在你身上押注,我的苏醒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份契约框架可以直接用作模板,首批试点的三头魂兽签约时,让白泽全程在场。他的净化之力能处理大部分排异反应。如果遇到属性冲突的特殊情况——”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极寒的冰蓝色光芒,“我来压制。”
霍雨浩将这句话记在了随身携带的魂导笔记本上。这本笔记本已经记了小半本关于魂灵契约的数据,从星斗大森林到冰火两仪眼,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回路图和注释。
雪帝又转向白泽,冰蓝色眼眸中的光芒微微收敛,语气仍然清冷,但多了一层不可忽视的分量:“刚才契约中的排异反应,你处理得很及时。以后每一份魂灵契约成立时,你的净化之力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这份责任不是靠一时反应能扛住的,你需要持续提升净化之力的精度和覆盖范围。”
白泽迎上她的目光,点头道:“冰火两仪眼的火泉边有一片天然的高温高压区域,正好可以用来做净化之力的极限训练。离开之前,我会完成至少十次模拟实战演练。”
雪帝微微颔首,重新落回霍雨浩身后,冰蓝色的长袍在寒泉边无风自动。冰帝的虚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两头极北天王一左一右站在霍雨浩身后,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八角玄冰草忽然开了口。
从雪帝睁开眼到现在,它一直在寒泉边沉默地看着。看着雪帝从光球中苏醒,看着冰帝将本源毫无保留地渡给她,看着白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净化,看着帝倪儿坐在矮石上安静地记录。
它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人类魂师在冰火两仪眼中修炼、突破、离去,也见过无数魂兽在寿命将尽时独自走进森林深处等待死亡。但它从没见过眼前这种场景,一头修为七十万年的极北天王以灵魂形态重新获得意识,站在它扎根的寒泉边,与一个人类魂师平等交谈。这超出了它对魂兽命运的认知。
“雪帝,”八角玄冰草的叶片转向那道冰蓝色的身影,语气仍然冷淡,但冷淡之下压着某种被刻意克制的情绪,“你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雪帝转头看向八角玄冰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弧线触碰到寒泉水面时,水面骤然凝结成一面光滑的冰镜。
冰镜中映出她半透明的身影,不是实体,不是血肉,但依然完整地保留了雪帝的容貌、意识和记忆。她看着冰镜中的自己,说:“灵魂还在,记忆还在,意志还在。换了一种形态,但我还是我。你的极冰精髓曾经帮霍雨浩淬炼过体质,他跟我说过。你在魂兽中也是数得上的存在,这份眼力不该浪费在猜测上。”
八角玄冰草的叶片微微收拢。它沉默了很长时间,寒泉边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泉水流动的淙淙声。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不再冷淡,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平静:“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扎根在这片寒泉边,日复一日吸收极寒之气,年复一年淬炼本源。修为一直在涨,但涨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涨不上去了。这片寒泉给了我力量,也把我锁在了这里。”
它的叶片轻轻拂过寒泉水面,激起一圈涟漪,“你是极北三大天王之首,七十万年修为,化形重修,差一步就能踏入神级。但你在化形最脆弱的时候被人类猎杀,如果连你都逃不过这种命运,我在这里再修炼十万年,又能怎样?”
雪帝没有说话。
八角玄冰草将扎根在寒泉边缘的根须拔出了一条,缓缓抬起。根须离水的瞬间,整株仙草的光芒都为之一暗。它能承受短时间离开寒泉,但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开始枯萎,数万年的修为,数万年的积累,在寒泉的束缚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在这片寒泉边修炼了数万年,冰属性的造诣不输任何十万年魂兽。但我很清楚,我冲不破这个瓶颈。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因为这株仙草的躯壳已经到了极限。再给我十万年,我的根须也离不开这片寒泉。我只能在这里等死,或者等到某天被人类发现,像雪帝一样被封进魂导器里。”
八角玄冰草将那条根须重新扎回泉水中,蓝光重新在叶片上流转,“如果魂灵契约能让一头魂兽在寿命耗尽之后继续存在,保留意识,保留记忆,保留尊严,那比在这里等死强得多。”
幽香绮罗仙品从旁边的花丛中探出花盘,粉红色的花瓣微微颤动。它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老邻居。
雪帝走回霍雨浩身后,在冰帝身边落定。“契约的代价,你刚才都看到了。灵魂剥离躯壳的痛苦,比极寒淬炼更剧烈。而且契约一旦成立,你的灵魂将与人类宿主深度绑定,宿主死亡,你也消亡。虽然自由意志不会丧失,但生存的方式会彻底改变。”
八角玄冰草的回答很平静:“我从诞生起就扎根在这片寒泉里,从来没离开过。如果能以另一种形态活下去,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这片水,去外面看一眼,也比烂在泥里强。”
雪帝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霍雨浩,语气恢复了清冷平稳:“八角玄冰草的修为不亚于十万年魂兽,冰属性纯度极高。如果本体宗的试点顺利推进,它可以列入下一批签约名单。”
霍雨浩看向八角玄冰草,郑重地点头。“前辈,首批试点三头魂兽完成签约并确认稳定后,第二批名单我会将您的名字列入优先序列。以您的修为和属性,匹配到合适的宿主只是时间问题。”
八角玄冰草的八片叶子同时舒展开来,边缘的锋利棱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好。我等你。”它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冷淡而略带嫌弃的语气,“你欠我的极冰精髓还没还完,现在又多了一笔。你可别死在外面。”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鬼斧刻刀,将八角玄冰草的意向记录在那本已经密密麻麻的笔记中。雪帝与冰帝并肩站在他身后,两道极寒的虚影映在寒泉的冰面上。白泽坐在火泉边,将最后一段净化之力收归丹田,孟极趴在他肩头抱着灵珠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帝倪儿从山谷深处走回来,金色长发在晨光下微闪,手中没拿任何东西,只有指尖依稀残留着那朵花红白双色的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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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没赶上,我真不中了